第五百八十章 利,害

一蓬蓬紅焰飄搖,個中內蘊著兩位域外大尊的權柄道則,外圈流溢千萬條瑞氣霞光。

堅固絕倫的霸王甲如墜烘爐,散發炙熱氣息。

隨著紀淵手掌按下,頃刻浮現出大片斑駁銹跡。

遼東之磅礴地運,終究還是比不過四神權柄與革鼎命格。

“你殺我,賀蘭關必破!穆如寒槊等這個天賜良機,等等足足幾十年!

血神大魔陳兵關外多久了,為的便是等你我爭權,利用掖庭九姓那幫死剩種作亂,裏應外合……”

定揚侯滿頭白發像是亂草,那顆猙獰兇惡的龍首擡起,密密麻麻的金色鱗片下,隱約露出那張威嚴的面龐。

“本侯裂土封王,不單單是為世代榮華!本侯鎮守白山黑水,已經整整六十年!

掖庭九姓的死剩種在本侯眼中與野狗一樣,想用就用,膩煩了隨時可以將其踢開!

自號真煌王的穆如寒槊,年年進貢,伏低做小,以求換些糧草器械!

本侯若不高興,一石谷摻五成沙土進去,他也敢怒不敢言,照樣賠笑!

紀九郎,你得明白,做京官跟當藩將截然不同!

前者你只要迎合東宮,得聖眷隆恩,自然平步青雲!

可手握兵權的藩將必須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聲勢太過,朝廷忌憚,聲勢太弱,殺雞儆猴!

本侯在一日,遼東翻不了天!

紀九郎,你當真要為太子一人,棄邊關大局不顧麽?”

紀淵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輕聲道:

“紀某都跟四神勾結,大奸似忠了,難道還會在乎這個?侯爺,你腦子莫不是被我打壞了?”

那一蓬蓬紅焰飄搖,熾烈光華燒得虛空扭曲,融出觸目驚心的鬥大窟窿。

紀淵五指縈繞絲毫不傷,他而今命數氣運半點皆無,好似混洞空濛。

反而是定揚侯吞神髓藥,披霸王甲,兼得濃烈氣數加持於身。

分外畏懼這伐道滅道的革鼎薪火!

紅焰落在堅不可摧的霸王甲上,發出通紅的“嗤嗤”聲音。

郭鉉如被架在火上烤,渾身像是燒熟的大蝦,毛孔裏頭冒出滾滾的熱力。

那是蒸發的氣血,磨滅的真罡,破碎的道則法理!

“沒餉銀了!本侯已經把遼東各府的餉銀……都傾空了!”

定揚侯揚起那顆龍首,聲嘶力竭的怒吼道:

“統統融成汁水填進財穴中!你殺本侯,有東宮的旨意,有昭雲侯的申屠小兒為臂助!

興許能壓得住關寧衛,使其不嘩變!

可發不出餉銀,邊將遲早鼓噪,揭竿而起!

遼東是什麽苦寒地方,你心知肚明!

六十年戌邊,軍戶過得何其艱難!

關寧衛能征善戰,所向披靡!

打得穆如寒槊擡不起頭,靠得不止是本侯練兵有方,還有滿餉二字!”

紀淵右掌微微一頓,皮肉生焦肌體崩裂的定揚侯眼中綻出希望,好似看到一線生機,連忙叫道:

“你只需瞧一眼財穴,就知道本侯所言屬實!”

紀淵稍作感應,發現權穴盈滿的地運氣數,包裹著一具威武凜然的披甲屍身。

智穴裏頭載沉載浮的,竟然是身著四品文官鴛鴦補子的年輕男子。

“侯爺,你真是膽大包天,六部內閣遣派的欽差都敢下手,埋於霸王卸甲風水穴!”

紀淵眸光微冷,這一趟巡狩明裏是北鎮撫司,暗地還有另外一位微服私訪的文官。

定揚侯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舉止,已經跟造反沒什麽兩樣了。

他話音一收,瞥見財穴之內鋪足銀海汁液,反射粼粼波光。

足夠讓人駕舟行於其上!

“數府庫銀,填盡一穴!這是想要效仿盛帝手段麽?”

縱使是紀淵見慣風浪,此時也不禁有些驚嘆於郭鉉的瘋狂。

三千年前,盛帝發民夫七十萬余,穿三泉,下銅而致槨。

以水銀汞漿,為百川江河大海倒灌其內。

這位定揚侯更了不得,把遼東各地軍需所用的餉銀悉數融了,只為填滿霸王卸甲的財穴。

“事到臨頭需放膽,這話是你說的,紀九郎!本侯原想用龐鈞那蠢貨的,可惜他太無能掉進北鎮撫司手裏。

也打過洛三郎的主意,卻終究顧及皇後娘娘的那份情!

不得已傾盡餉銀,博這最後一次!

本侯今日死於此處,軍中無餉之事絕對轟傳,你壓不住嘩變的邊將,便應付不了虎視眈眈的穆如寒槊。

到時候賀蘭關破,潑天的大罪誰來背?遼東失陷這麽重的事,總得有個人擔!

太子保不住你!東宮擋不住激憤的群情!

與本侯合作,霸王甲歸你,神髓藥分你一半。

從此賀蘭關外,皆交予你紀九郎!

如何?”

平心而論,郭鉉開出的價碼誠意十足,利害剖析得很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