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容器

錫林入侵導致墾室扭曲,進而令收容區崩潰,各種妖魔鬼怪傾巢而出,其中便產生了小範圍的超凡災難·顛倒世界。

伯洛戈來不及共情日記裏她的痛苦,而是深思著,或許決策室就是知曉了廢墟區的復雜情況,最終才選擇了放棄,而瑪莫間接性指引自己來到這,也可能是起到一個巡查的作用。

如果一切湮滅,那麽就讓它過去吧,但如果自己能挖掘出什麽,或許可以改變這一切。

一陣陣以太波動從外界傳來,安保職員們仍未放棄,劇烈的震顫不斷,它們像是在挪移周圍的建築,仔細地搜查著伯洛戈的身影。

伯洛戈的時間不多了。

“芙麗雅!”

伯洛戈高聲喊道,一邊緊張地翻閱日記,一邊朝著室內的中央尖塔走去,這座尖塔應該是她們的研究成果,虛域智能化的關鍵一環。

安保職員一旦入侵,以伯洛戈和他們之間的戰鬥強度,這裏會在瞬息間被夷為平地,伯洛戈匆忙地閱讀著日記上的內容。

“我必須贖罪,我必須做出貢獻。”

自意識到自己受到認知扭曲,殺死了自己的同僚們後,她的精神狀態顯然不對勁了起來。

伯洛戈能從文字裏感受到,她完全喪失了求生欲,只剩下了對研究的獻身,在她看來,完成虛域智能化,才能令自己從愧疚裏解脫。

沒辦法,這種絕境下,又遭遇了這麽多,人能不瘋才奇怪了。

接下來的日記裏,她像是完全喪失了自我情感一樣,句式格外冷酷,每一言每語都冰冷至極,如同機械一樣,記述著個人研究的種種,不提及絲毫生活上的事。

“其實研究中,認知扭曲時時刻刻都存在著。”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與自己探討著。

“誤導、走入歧路,這都是有可能的。”

這一頁日記裏夾了一頁研究數據,伯洛戈看不懂其中的內容,但他看得懂日期與結論。

失敗。

在錫林入侵之前,她與瑪莫的所有嘗試都是失敗,盡管提出了一定的理論,但在實施上來講,她們毫無進展。

“每次嘗試將意識上傳墾室之中,意識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墾室也不受絲毫的影響,我們一直認為是在某一步出現了錯誤,但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

她像是受到了啟發一樣,本該整齊秀麗的字跡,也變得潦草了起來。

“想要把水裝進容器裏,首先你要把容器倒空。”

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但結合著前因後果,伯洛戈的思緒像是穿越時間了般,和她站在了一起,一同想清楚這一切的緣由。

“容器是滿的。”

她這樣寫道。

像是有電流沿著伯洛戈的脊柱、神經掠過般,他不由地停下腳步,直愣愣地看著四周,即便不去翻頁,伯洛戈也能知道,她得出了一個什麽樣的結論。

墾室是具備自我意識的。

伯洛戈難以想象她那時的心情,一切的努力都是如此可笑,早就有人先他們一步完成了這一切。

是眾者嗎?

伯洛戈不由地懷疑著,那個統馭虛域的意識,會是眾者嗎?

沒有人給他答案,他則繼續翻弄著日記,看向最後幾頁,此時伯洛戈已經不對她抱有什麽期待了,她們的虛域智能化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在這個封閉的空間內,她也什麽都做不到了。

一行新的內容出現,從日期上來看,這次記述跟上一次記述有著很長的時間跨度。

“我不清楚外界發生了什麽,但很明顯,目前我所處的區域,已經逐漸脫離了墾室的掌控,陷入了混沌之中。

那麽是否可以理解為,這片混沌的區域,是一片真空,我或許……我或許可以試試,設備已經初步搭設完畢了,我可以嘗試把自己的意識上傳。

對,上傳意識,融入這片失控的混沌區域內,再以我的意識將它重鑄,我不清楚這是否會引起墾室的分裂,但至少能穩定住這持續不斷的混沌化,並且讓我活下來。”

她在寫到這部分時,距離錫林入侵已經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她的精神趨近崩潰,物資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再這麽困死下去,她只會餓死在角落裏。

最終她選擇了那個貿然的舉動,像是為了給自己一個解脫,更像是為了知識獻身。

讀完這些後,伯洛戈也踏上了最後的階梯,在尖塔的核心區域,看到了那具坐在中央機械椅上的屍體。

屍體身穿防護服,但衣衫上布滿了灰塵,再加上屍體腐化後產生的膠質黴菌,使得整個防護服變得肮臟而惡臭,仿佛是被時間遺忘的產物。

它沒有戴頭盔,露出來的面容已經破敗不堪,被氧化和腐朽變成骷髏,黑色的眼眶空洞而深邃,沒有一絲生機,顴骨高高凸起,使得臉部形成了一副嶙峋可怖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