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攔轎

西北之事,朱厚照其實焦急,但他遠隔千裏,很難直接做點什麽。

開戰之後的政治影響他也完全感覺得到。

盡管正德十年的朝堂,已經不會有很強大的反戰聲音,偶爾有一些科道言官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基本上也掀不起什麽波浪。

不過明朝的文臣即便當到閣老也沒有不被罵的。

哈密以及更西邊的土魯番在一部分人眼中,總歸逃不了‘不毛之地’四個字。

朝廷一下子要花那麽大的代價去回應那裏仍然算不上嚴重的挑釁,是不是有必要仍然有待商榷。

尤其這個時候,皇帝依舊沒有回京主持大局的意思。

可現實是,內閣幾乎在沒有任何‘反抗’的情況下贊同了皇帝的決定,並立馬讓兵、錢、糧、馬迅速向西北集結。

而一旦這些奏疏涉及到楊一清和王鏊本身,他們雖然輔佐監國,實際上也不好處理,所以不得不和軍報一樣轉呈皇帝,甚至還要加上一封請罪疏。

正德十年五月初,京師的朝堂上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論,部分言官都覺得內閣至少要做到請聖駕回京。

如果無法達成目的,便有一些人直接上疏痛罵內閣的首輔和次輔。

楊一清和王鏊自入閣以來,還很少看到這麽混亂的朝堂。

嚇得皇長子載垨都有些心有余悸。

第二日,他見到自己的舅舅梅懷古時說:“昨日朝會,百官們爆發了激烈的沖突,相互之間意見相左的程度很深。外甥有時覺得這人說的有道理,轉過頭來又會覺得那人說的有道理。舅舅,外甥還沒見過像那樣的場面呢。”

邊上的載壦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載壦長得向他的生母懷顏,所以五官非常的精致,但作為男子漢有時候也失去了銳氣,脾氣糯糯的,小時候很可愛,但大人都知道長大了以後作為皇子是不行的。

反倒是載垨有時候雖然大條了一些,但至少開朗外向一些。

只是梅懷古也沒想到載垨今天會說出這般話。

“覺得不知所措?”

“……有一點兒。”

“嗯……”梅懷古還是繼續給他夾菜,臉上始終笑著,“記得,應該在弘治十二年。當初皇上也因為一件事與臣子們爆發了較為激烈的爭辯。你知道皇上怎麽處置的麽?”

載垨搖頭。

“皇上才不怕他們呢,單槍匹馬的去了左順門,以一人喝令眾人,那真叫一個威風。殿下,你也一樣。你是皇子,他們是臣子,你不能夠怕他們,而是他們怕你。你只需記得,皇上是你的父親,也是你的君主,皇上讓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哪怕做錯了,皇上也會為你撐腰。

攤開來說,他們今天爭得這麽厲害,可皇上都已經有了旨意了,你能違背?還是那些閣老能違背?舅舅敢說,就是那些人自己也不敢違背。”

“那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吵?”

“啊……”梅懷古如今也蓄上胡子了,眉宇之間多了一絲滄桑和沉穩,“世上的事很復雜,但最復雜的是人,有人為了名利、有人為了道義。”

載垨繼續問:“那哪些人是為名利,哪些人是為道義?”

梅懷古一挑眉,“這是個大學問,也是個大難題,即便是大人有時候也弄不清楚。不過殿下不必著急,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載垨眼神之中還是有疑惑,不過他說出來以後心中放松不少,“好,謝謝舅舅。”

“一家人說什麽謝謝。”

“至少舅舅讓外甥明白一些。明天再上朝外甥就和他們說,此事父皇已經定了,誰再非議就是抗旨!到時候,讓父皇收拾他們!”

這話有些令梅懷古意外,他頗為贊賞的說,“殿下這般氣勢,是皇長子該有的氣勢了!”

載壦還是悶悶的,一句話也沒說。

……

……

此時的朱厚照仍然在現場視察河務。

天子大駕臨河,河岸邊是黃旗招展,侍衛列隊,當了皇帝以後,他還是頭一回踩這麽多的泥濘路。

仔細看下來,朱厚照還是覺得有些問題的,雖然他不是治河的專家,但前世偶爾也涉獵一些,“河岸邊的雜草都是要清除的,這你們知道嗎?”

沒人說話,皇帝只得追問宋衡,“你是管河道的官員,你知道嗎?”

宋衡有些戰戰兢兢,“臣、臣這就派人除草。”

“這些岸邊的雜草在水位上漲以後,容易與上遊漂流而下的水面漂浮物纏繞,從而形成大塊的團狀物,這類團狀物多了,就會阻塞河道,影響泄流,甚至還會積蓄水流力量,威脅大壩。再有,這麽多的草長在這裏,覆蓋了土層,你能看得清楚堤壩上是不是有縫隙嗎?”

皇帝這樣一講,眾人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