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顧鵬抓了抓頭發, 總算從這略顯曖昧的稱呼裏回過一點味來,他仔細回憶了一遍那天小糖說起那個“哥哥”時的神情,筆直的一根筋總算扭了過來。

“這樣嗎?”顧鵬困惑地說,“那倒是可以告訴你。”

顧鵬想了想, 將那天的事事無巨細地回憶了一遍, 隱去自己乘出租車要去做什麽那段, 一直到晚上和唐小糖一起回家。

只是見過那一次而已, 但是和唐小糖相處的每個細節,仍然清晰的纖毫畢現。

那是他的救贖。

顧鵬抓著丁傅盛的手,說著少年在陽光下甜甜一笑時露出盛滿陽光的梨渦,他們陪孩子們一起玩老鷹抓小雞,說著唐小糖望向已經重建成操場的地方, 難過地流眼淚。

顧鵬不太會講故事, 長篇大論的時候就容易帶出點當遊戲主播時的“關注主播不迷路,主播帶你上高速!”的奇怪押韻,猶如按著一頭撒野的很有節奏感的孤狼朗誦參差不齊的抒情詩,連乖巧甜美的少年在這個故事裏也染了一點不著調的痞,效果十分喜人。

丁傅盛兩手食指壓著鼻翼兩側,手掌合著捂在嘴邊,憋笑憋的格外辛苦,擡眼一望, 卻驚訝於司寒爵竟然十分嚴肅的在聽。

司寒爵聽得認真,他從顧鵬前言不搭後語的故事裏過濾出唐小糖鬼靈精怪的模樣,少年沒有那裏的記憶, 不知道過去的唐糖在那裏過著怎樣的生活,去了之後,乍然發現所有人都認識他, 只能一本正經地假裝自己就是“小糖哥哥”,像個要打入敵人內部的小間諜一樣努力不露馬腳。

陽光下,操場裏,少年笑容燦爛地和孩子們做遊戲,那顆老柳樹立在角落,萬千垂枝灑下一片綠色的影,不悲不喜地看著熟悉的陌生的過客。

司寒爵修長的手指捏著眉心的皮肉,用力揉了揉。

他不太確定,到底是唐小糖恢復了一部分記憶,還是他有什麽方法知道這些過去的故事。

顧鵬總算吭吭哧哧地說完了,又想起唐小糖讓他把孤兒院的監控視頻刪掉的事,忙說自己可以盡快恢復。

司寒爵聽得頭疼。

這顆小軟糖,聰明的有點狡猾。

“那就盡快吧,”司寒爵道,“把視頻恢復,咱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顧鵬愣愣地,“啊?什麽恩怨?”

丁傅盛胳膊橫在顧鵬胸前,示意他不要說話,對司寒爵笑道,“司總不想要點別的?”

“別的?”司寒爵挑眉。

丁傅盛了然一笑,“最近司家出事了,你應該知道吧,想不想聯手?”

司寒爵道,“不必。”

他側了側頭,目光深幽,眼底含著一絲冰冷的笑意,“司城,只能由我親手毀掉。”

……

唐小糖打車到公司樓下,先去糖果屋裏暖和了一會。

新裝修的糖果屋是密碼鎖,上次他看司寒爵輸入過,特意記了下來。

他蹲在窗邊,門神似的,一邊觀察外面走來走去的人,直到感覺主人完全沒有抓住他的計劃,才故作掩飾地將羽絨服帽子上的松緊繩拉緊,絨帽驟然收成一個小小的口,露出一張圓滾滾的,只有眼睛和鼻子的小臉盤來,他從水晶櫃裏抓了一把彩虹軟糖,一邊往外走,一邊嗑瓜子似的往嘴巴裏扔糖果。

主人瞞著糖來公司,一定是要見什麽人,否則沒必要非得換個地方。

他在大廈外面轉了兩圈,直到門外的保安開始注意這個行蹤詭秘的“蒙臉少年”,然而就在這時,大廈的旋轉玻璃門轉動起來,從裏面走出一個人。

一個唐小糖再熟悉不過的人。

從司氏出來之後,丁傅盛本來要直接帶顧鵬去地下車庫上車,顧鵬卻很煩躁,他嘚吧嘚吧地說了半天,司寒爵竟然還是拒絕了和他丁哥的合作,他知道合作才是丁傅盛的終極目的,於是替丁傅盛煩躁,也替自己煩躁,說自己先去外面站一會,等他開車出來再上車。

顧鵬站在大門外點了根煙,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什麽都說了,為什麽合作還能談崩。

唐小糖圓圓的眼睛滴溜溜一轉,揪著絨帽上垂下來的兩根帶子,噠噠噠跑了過去。

顧鵬一口氣吸了半根煙,煙味繚繞,驟然一陣清新的小冷風吹了過來,他警覺地回頭,就看見一個移動的,眉眼都擠得肉乎乎的小臉盤子向自己“飄”了過來。

“小糖!”顧鵬眼睛一亮,急忙轉身掐了煙,在空氣裏扇了幾下,生怕他的小朋友聞到罪惡的煙味。

唐小糖一頭撞過去,討好地讓他隔著帽子摸了摸圓滾滾的腦袋,“好久不見鴨!大朋友!”

顧鵬嘴巴微張,盯著他看了半天,“你怎麽在這?”

自從知道唐小糖溺水失憶,顧鵬快要心疼死這個可愛的小朋友了,這一眼母愛泛濫,看得唐小糖有點不知所措。

“我……我來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