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三章 看不見的血腥

整個交易大堂都是這樣嗡嗡的議論聲。

胡彪碇站在那裏,跟當年一樣的粗糙、囂張,不按規矩出牌。這個男人已經用他前四十年的海上人生將性格、氣質都定型了,哪怕客觀上做了大亨,個人主觀轉型過軍師,也改變不了他的作風。

比如這眼前的一幕……這大概是港交所史上第一次,有人自己叫人擡了一塊大寫字板放在交易大堂中心,然後寫了指數在上面。

恒指又突然回到了手寫的年代嗎?而且是他怎麽想的,就怎麽寫。

這大概不合規矩,但是,那又怎樣?都已經大廈將傾了,還有人肯走進來,立地成柱撐高梁……他就是搬張床,睡在那,你也該躡手躡腳,小心輕擾才對。

“想不到啊……”

“是啊。”

“那麽久不見……”

“這時候回來。”

在場如老奔、老宋這些,親身經歷過93年夏天那場超級對賭,見證過傻愛國那次突然崛起的“故人”,一時竟然都有些感懷:

久違了啊……港股傻愛國,那個吹著口哨的男人。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多幸運,能看到老彪拿筆寫字。

“好久沒回來了”,如同回到他舊日的海洋,胡彪碇站在那裏,目光掃過,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說,“瞧瞧你們,弄成這樣。”

他是有資格說這個話的。

20世紀的90年代後期,是一個資本最囂張,攻擊性最強的時代,而在這個金融場梟雄時代裏唯一響亮的華人資本,就是神劍。

雖然現在,已經不少人都有判斷,覺得神劍資本真正的核心,應該是那個各種傳說集於一身,天才般的內地年輕人,江澈;

但至少,那個站在台面上,從內地殺到港城,又在英美版圖上殺了一圈,再不敗殺回亞洲,回到港城的那個人,叫做胡彪碇。

五年前,他突然來到這裏,面對無數嘲諷,一腳踩下近三十位港股專家、股神,一舉封神。

五年後,他歸來,說要保衛港股,決戰那頭幾乎已經橫掃整個亞洲的超級巨鱷於太平山下。

上午十點,秒針跳動,落位。

人們習慣性仰頭……

“嗷!”

“轟!”

胡彪碇頭頂四面顯示屏,恒生指數第一個變化數值,6723點。

相比昨日收盤指數,直接跳空高開100多點。

如果這裏是真實戰場,那麽現在的情況就好比是一支節節敗退,已至絕境的部隊,在休整一夜後醒來,突然發現傳說中的援軍真的出現,而且已經以雷霆之勢打下兩座山頭,將陣地前推數百米。

振奮、熱血、信念和希望,甚至還有感激,一下全都被點燃了。

“胡某人要在這裏宰鱷吃肉。”胡彪碇甚至都沒有擡頭去看上面的顯示屏,直接說:“各位幫不幫手,沒大關系,喝不喝湯,也自己看著辦……”

若是十點之前,傻愛國說這句話,大夥兒還會覺得他可能是在造勢,拉攏援手,但是現在他說,有跳空高開100多點指數做支撐,人們感覺上的重點,就真的落在後半句了。

但是老彪話還沒說完。

“不過,你要是這個時候還跟著遊資做空,砸自己吃飯的鍋”,老彪眼神裏當年海上胡老大的煞氣一閃而逝,跟著笑一下,“那你跳樓的時候,可就別怪我拍手,看你窗外落。”

這一句才是重點。

金融戰場裏的血和火,都是看不見的。但是其真實的殘酷和血腥,在場這些內行人自然都知道。

和平年代,資本屠戮。

沒有人應聲,只有顯示屏上的恒生指數還在回應老彪的話,數字跳動,不斷上漲。

演完了,台詞動作,雖然有點不那麽習慣,好歹全部到位,昨晚鄭書記連夜幫忙排的戲,到此可以喊卡了,老彪對自己的表現還算滿意。

“這裏好像不能抽煙……”

其實他抽煙大概也沒人管。

老彪擡手指了指樓上,示意自己要上去。他往側門樓梯口走,只走幾步,就覺得有點別扭,握慣了刀槍船舵的胡老大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大號簽字筆,“這玩意……”

順手往後一撇。

“啪。”

簽字筆砸在白板上,砸在【7500】上,落地。

因為這一聲,所有的注意力又都重新被吸引了回來。目光匯集,台詞用盡的老彪心裏不自覺慌神一下,好像應該說點什麽,可是,說什麽呢?

“誰跟這裏領導報備一下,28號,我要坐那裏抽雪茄。”

他指了指大堂中心位置,扭頭,離場,上樓。就如當年胡老大的船,一定要上誰家碼頭,也只是知會一聲。

……

交易大堂恢復了秩序,或者說,恢復了曾經的熱鬧。

恒指還在以一定的速度上漲,幾乎每個紅馬甲都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或通報情況,或向自己的東家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