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未曾相愛成癡絕

“故事真好,太美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柳鶯兒一聲呢喃。

薛向聽得差點一頭從車上栽下去,這也太打擊人了吧,包袱還沒開始抖呢,你這就滿意了?要是我把瓊瑤大媽的那些纏綿悱惻,肉麻之極的故事拿出來,你還不眼淚逆流成河啊。

薛向認為有必要提高一下柳鶯兒的欣賞層次,不然以後怎麽顯露自己的博學多才、俠骨柔情、劍膽情心。薛向清咳一聲,道:“你不會以為故事就完了吧?”

柳鶯兒驚道:“難道還有嗎?是接著講他們戀愛、結婚、生子嗎?”

薛向是徹底被征服了,故事總得有個起承轉合,波瀾叠起吧,這種平淡如水,絲毫不見崢嶸的敘述也稱的上是故事嗎?薛向必須挽救她:“我說的不單單是故事,準確地講應該是笑話。”

“為什麽這麽美麗的故事,要講成笑話,讓人嘲諷呢。”

“是笑,可樂,不是嘲諷。”薛向有些壓不住心裏的火氣了,講個笑話把自己講得快氣死,怕也是少有吧。

“好吧,你說,我聽。”柳鶯兒察覺到他口氣有了變化,決定順著他一次。

我的天啊,總算沒問了,薛向長舒一口氣,接著講故事:“女孩看完字條,開始收拾書本,完畢,站起來轉身問他‘我要走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接下來,男孩說了一句也許是他一生中說過的最難忘的話。你猜猜是什麽?”

柳鶯兒皺了皺眉頭,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緊緊捏住薛向的襯衣撚動,仿佛手裏捏的是薛向的皮肉。講個故事那麽煩人,老是賣關子,就差說且聽下回分解了,還指望本姑娘打賞啊。本來挺美的故事,非要說成笑話,不信能好笑到哪兒去。

“猜不出來,愛說不說。”

你,算了,再賣關子,非噎死自己不可,薛向自嘲完,接著道:“女孩的話音剛落,男孩說道:你先走吧,我還有幾頁書沒看完。”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咦,你怎麽不樂啊。”薛向賣完關子,說出他自以為最可樂的一句,自個兒先樂得不行,結果柳鶯兒沒一點反應。難道她笑覺神經有問題,搞不好真是這樣,自己還沒見她笑過呢。

“這就完了?很好笑嗎?生生把美好的愛情毀滅,很有意思麽?”柳鶯兒非常不滿這個結局。

無語,徹底的無語!薛向啥也不說了,瘟頭瘟腦的駕車,好幾次沒看路,差點撞樹上。

一路無言,林蔭道終於到了盡頭。

“你家在哪兒,我送你過去。”薛向停住車,扭頭問柳鶯兒。

柳鶯兒下了車:“不用,離這兒沒幾步路,我走過去就好。”

薛向盯著她美麗的眼睛,問道:“我講的故事真的很難聽嗎?”

“現在想來,那個男孩真的很傻。”柳鶯兒展顏一笑,這一笑,整個世界都被點亮了,這一刻,千裏百花盛開,萬載冰原解凍。薛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令人神魂俱醉的笑容,整個人都陷進去了。柳鶯兒被她盯的有些發窘,伸出青蔥般的玉手在薛向眼前搖搖,他方回過神來。

薛向心道,難怪她平日裏不笑,這一笑,什麽“回眸一笑百媚生”之類的贊語都該扔進垃圾堆裏。有幸目睹了這樣的笑容,他才知道周幽王為什麽甘願烽火戲諸侯來博美人一笑,也理解了吳三桂的沖冠一怒為紅顏。這樣的美人,到哪裏都是惹禍的根子,放至大處,就是亂國的源頭。

薛向沒有說話,他貪婪地凝視著這最驚心動魄的風景,慢慢地直到月收雲散,風光斂盡。“你真美!”

柳鶯兒大羞,這個人怎麽這樣大膽呢。柳鶯兒也知道平日裏在醫院工作時有許多病人和醫生背地裏窺視自己,談論自己。她當然知道自己長得比大多數女孩都好看,可從未有男人當著自己面贊嘆出來。要知道,現在是1976年,而不是2006年,女孩子面皮薄得緊,男孩子也罕有這般直接的。

柳鶯兒俏臉微紅,扭頭欲走,卻被薛向叫住:“你在哪家醫院工作,有時間我去看你。”

柳鶯兒止步,扶著一棵梧桐樹道:“中心醫院,外科護士。沒事不許來找我,別人看見不好,我走了,再見。”

“喂,你有男朋友了嗎?”薛向一臉的希冀,問出了藏在心裏很久的問題。

“沒有男朋友,不過……有……未婚夫了!”柳鶯兒低頭看著腳尖,穿林風吹過,拂亂了她額前的劉海兒。

炎炎夏日,薛向如墜冰窖,雖然他早有心裏準備。這麽美麗的姑娘又豈會沒有人追求?她的存在又豈是上天安排來專門等著與自己相遇?人世間最大的愛情悲劇不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而是“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年齡有時不是束縛愛情的界線,可婚姻往往讓第三者的愛情止步,更別提在這樣一個嚴肅到禁錮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