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書法

當然,薛向領江、時二人進花園,自然不是賞花玩朵。原來,左右兩側花園,也被薛向巧妙布局,各擺了數桌,勉強相當於貴賓室。右側那邊全是高官顯宦,外加一水兒的軍中將領,左側那邊則全是被父輩派來賀壽的大小衙內們。

這廂,薛向剛引著江朝天和時劍飛進了花園,立時滿園的喧鬧就止住了,正胡喊瞎叫的大小衙內皆瞪大了眼睛,望了望薛向三人,便齊齊低了腦袋。這幫家夥倒不是畏懼薛向,畢竟薛老三再狠,也沒有伸手收拾送禮人的道理。而是江朝天在衙內中的煞氣實在太重,這幫人見了,就沒有心中不打突突地。

這幫衙內們的前後冷暖,薛向看在眼裏,心念電轉,便知何故。今天是薛安遠的好日子,薛向可不願冷了場,便高聲叫來同薛林一起北歸的許翠凰代為相陪。許翠鳳面目英俊,因著靦腆的性子在四九城衙內圈子是出了名兒的,親和力驚人,他一到此,場中仿佛多了一個暖暖的太陽,把江朝天帶來的嚴寒完全烤化了一般,園子裏立時又有了聲音。

薛向安排完江、時二人就坐,告個罪,便出園去也。誰成想薛向這邊剛去,那邊薛林鉆了進來,沖眾人寒暄幾句,便拉著不及出聲的許翠凰,跑了個沒影兒。

望著許翠凰遠去的身影,江朝天輕聲道:“貌似薛老三的運氣一直不錯。”

時劍飛笑道:“怎麽,許副主任最近的行市很好麽?”

兩人都是絕頂聰明之人,話只露頭,便知對方何意。

江朝天端著茶杯,輕搖數下,笑道:“劍飛,你這是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啊。”說罷,又壓低聲道:“不說此次南征,許主任轉運有方,運籌得當,單說咱們新登台的領袖對他這位中政部的老部下好感就不止一點兩點……”

時劍飛訝道:“難不成許主任要進駐中辦的消息是真的?”

此問一出,時劍飛便後悔了,原來這一問,和方才那一問自相矛盾了。

江朝天故作不覺,笑而不語,後者微微臉紅,舉杯飲茶。

一盞茶飲將將飲盡,時劍飛重新尋到了話題:“江哥,時間不早了吧?”

“劍飛,你若是餓了,桌上的切糕滋味兒不錯,可以先墊墊,開席估摸著還得等等。”江朝天何等人物,自然知道時劍飛話中意思,因為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可是見了不少人擡表。

這廂不待時劍飛出言,忽然,又好奇已極的衙內插進話來;“江大……科長,您給說說這個鐘點兒了,怎麽還不開席啊,在等哪個大人物不成?我看您和時二哥都來了,那邊軍委的邵委員也到了,安委員的三公子和兩個女婿都到了,還有誰沒來?我來前兒可是專門查過日歷的,辛卯日,上上大吉,諸事皆宜,午牌時分,是為最吉,按理說,這正午已經到了,再不開宴,可就錯了好時辰啦……”

時下,滿街的算命先生尚未重新開張,可四九城卻有不少衙內公子對那些打倒、批臭的風水玄學,起了興趣,眼前這位問話的,話方出口,在座的就沒有不知道他是那一堆的。

江朝天笑笑,卻是沒有作答,畢竟此處是人家的地頭兒,且主家不開席,做客人的哪有催促的道理。

江朝天不答,誰也不敢逼迫,那問話的衙內還生怕自己方才口沒遮攔,得罪了江衙內,連連隔空賠笑。

一旁的時劍飛低聲笑道:“你說若是等的那人不來,今兒個是不是得有好戲了?”

“可能麽?”江朝天輕輕彈了彈茶杯。

時劍飛回了個微笑,不再答話。

這廂,時劍飛和江朝天閑談品茗,甚是悠閑,那廂,薛向已經急得嘴角起泡,恨不得打電話去問。

此刻,薛向房內,薛家三位主事人薛安遠、遠道而來的薛平遠、薛向已然聚齊,商量著辦法。可商量來商量去,無非兩種結果,開宴或繼續等待。薛安遠性子執拗,又是個要面子的人,盡管心中不相信那位會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落自己面子,卻是堅定地要求開席。

薛安遠這個當家人兼壽星公下定決心了,事情自然無可轉圜,薛向奔出門外,立時最大的禮炮被點燃了,沖天炮聲起,薛向心中卻不是個滋味兒。

“呵呵,終於開席了,可餓死我了。”時劍飛樂呵呵地沖一旁低頭飲茶的江朝天說道。

“怎麽回事兒,還可以再等等,怎麽就開席了?”右邊花園內,安在江滿臉難以置信地望著天空沖天而起的炮火,不知道這話是說給左側的陳道,還是說給右側的左丘明聽的。

時劍飛和安在江兩句話,一陳述,一反問,雖是同一個意思,卻是表達著截然不同的感情。而這兩種感情,卻是代表了在場知道遲遲不開席原因的那群人的兩種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