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隨喜

徐莉偏過頭,小聲道,“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你可得提高警惕。”

小晚微笑道,“小徐同學,天塌不下來。”

徐莉白她一眼,余光東斜,笑道,“終於要上菜了,可餓死姑奶奶了。”

果然,徐莉話音方落,便有服務生上前收拾果盆,皮屑,重新整治好台面不久,便陸續有成隊的服務員上前送菜,眨眼,便擺了滿滿一桌,八涼八熱,一鍋一湯,雖未有山珍海味,但多是大油大葷,且烹飪得法,雕龍畫鳳,賣相極佳,在這個時代,無疑算得上等席面。

目不轉睛地盯著滿桌大餐,徐莉悄悄碰下小晚道,“劉主任這是下血本啊,估計連棺材本都動了,也不見賬房先生,看來是真不要人隨禮,好大的氣魄。”

劉茵,夏冰聽在耳裏,相視一笑,幾要捂嘴。

菜方上好,每人身前多了個大紅木碗,碗裏擱著一塊紅綢,松松散散攤開,紅綢裏放了一塊酒盞大小的喜餅,外加兩顆喜糖。

好端端地眼見著要開吃了,忽然多了這麽個物什,不知是拿吃飯,還是拿來盛湯,碗裏的喜餅和糖果,更不知道是讓客人吃了,還是揣兜裏。

滿座正納罕之際,劉茵忽地從荷包裏掏出個金晃晃的瓜子來,抓起紅綢包裹著的喜餅和喜糖,將金瓜子放進了木碗裏,朗聲笑道,“劉主任是江漢荊口人,據我所知,他們那裏的習俗,是逢著喜宴,賀客得接紅送喜,這紅綢裏的喜餅和喜糖,就是賀客接走的紅,預示著好運,這送喜嘛,就是憑自己心意,為新郎新娘添財添福。夏冰,我可是早早備下了這粒小瓜子,你若是沒準備,送上喜金也可哦。”

她這番話似是早有準備,吐出口來,聲音洪亮,嗓音清晰,分明是播音員的架勢,滿座俱聞。

夏冰更是乖覺,嬉笑一聲,便掏出五張大團結,往紅碗內擱了,說道,“早準備好了,祝新郎新娘大吉大利,早生貴子。”

有了她兩人這番帶動,滿座眾人再是遲鈍,也知道該如何表示了,不少人心中更是暗贊劉主任精明,擺明了不收隨禮,卻通過老家的名俗正大光明地將禮金收了,實在是高妙。

好在來人皆知這頓飯輕易不好吃,皆有準備,你二十,我三十,皆朝碗裏放去。

恰巧劉主任迎客進門,正聽見劉茵這通說道,心花怒放,快步而來,待瞧見劉茵碗裏的那顆金燦燦的小瓜子,臉上的笑容幾乎快盛不下了,“小劉也來啦,歡迎歡迎!”說著,便沖劉茵伸出手來。

劉茵此番做作,為的可不就是此時此刻,想劉主任何等身份,平素在編輯部,想和他說上句話,也是萬萬不能。

可今次劉主任竟然在百忙之中,親自過來寒暄問好,因為什麽,還不是顯而易見麽。

劉茵趕忙起身,搭住劉主任的大手,微笑道,“謝謝主任,能獲邀而來,萬分榮幸。對了,主任,這位是我們采風組的同事薛晚,她也是來參加婚禮的。”說著,玉手纖纖,斜斜朝小晚一指。

劉主任含笑看過去,恍惚間,只覺平地升起一朵水蓮花,忽地,目光在水蓮花面前的紅碗落定,霎時間,笑容盡斂,碗裏躺著一張皺巴巴的五元人民幣,刹那間,劉主任臉上火辣辣地燒得慌,丟下一句,“同志們,吃好喝好。”鐵青著臉,扭頭就走。

徐莉險些沒把頭埋進桌子底下,當小晚拿出五塊錢時,她恨不能替小晚放上幾塊。

偏生她也就帶了三十幾塊,整數全放進紅碗裏了,總不好再從碗裏拿出十塊,放回小晚碗裏。

這下可好,滿桌子竟是三十塊起,就小晚落著五塊錢,恰巧這絕頂的醜相,讓主人家瞧了個正著,多臊得慌啊。

喜錢很快被知客先生收走了,滿桌子皆拿眼看小晚,嘀咕個不停,更有鄰桌朝這邊指點,顯是聽說了這桌的新鮮事。

徐莉都被戳指得不敢擡頭了,小晚卻泰然自若,穩穩當當坐了,目光坦然,似乎人家戳指的不是她一般。

說來,小晚放上五元錢,並非故作特立獨行,而是量力而行,竭盡所能呢。

自打上大學後,她便不再要薛向給的零用錢,都是靠勤工儉學,以及偶爾得來的稿費,應付著日常花銷。

她參加工作的時間又短,還不曾領過薪水,新近又租了房,手頭實在收緊,這五元錢便是她兜裏最大的面值,饒是如此,攏在一起也不過二十多元。

投下這五元錢時,她甚至在心裏算了筆小賬,要撐到發薪水,說不得以後每餐都得吃食堂,周末還得回家蹭夥食。

五元錢是不多,卻是她竭盡所能,主家喜不喜歡,旁人滿不滿意,她皆不以為意,心靈安處是故鄉。

一邊的劉茵,夏冰卻是笑得合不攏嘴,二人方才低語,要求換位,便正是為看小晚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