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二章 國不可一日無君

金陵,司徒府。

深夜,大雨滂沱。

書房中一團漆黑,風燭殘年的陸康在黑暗中枯坐了兩個時辰,不言不語,猶如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不許任何人打擾自己。

仔細回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直到陸康、陸徳兩兄弟回來之前,陸康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什麽。

“但這倆兄弟回來之後,老夫就沉不住氣了啊,怎麽會犯了糊塗呢?”枯坐了兩個時辰之後,陸康終於發出了一聲追悔莫及的嘆息。

半個月之前,陸否從交州帶回天子駕崩的消息,陸康雖然悲痛萬分,但卻沒有亂了方寸。先是召集顧命大臣共商對策,然後派出孟珙、狄仁傑、顧雍三位大臣趕往交州刺探虛實,調查事情的真偽。

這段時間之內,陸康表現的老成持重,盡職盡責,並嚴詞拒絕了武如意企圖扶持兒子劉治登基的非分之想,盡了一個顧命大臣該盡的責任;不管劉辯的駕崩是真是假,天下任何人也找不到指責陸康的借口。

只是,局勢隨後的發展讓陸康有些始料未及,甚至是方寸大亂。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六位顧命大臣在陸家召開夜宴的第二天,各種流言蜚語便甚囂塵上,在金陵的街頭巷尾傳得沸沸揚揚。甚至被李唐的斥候捕捉到,並經過設在民間的秘密諜報站中轉,飛鴿傳書到了高麗半島,才造成了李世民大舉入侵青州。

有人說天子駕崩的消息是假,真正的事實是劉辯以自己為魚餌引誘蒙恬入圍。有人說劉辯千真萬確中了蒙恬的埋伏,被射死在雲開山腳下,前線將領為了安撫軍心所以才隱瞞不報。還有人說穆桂英企圖扶持兒子廬江王劉禦繼位,所以才勾結前線將領,許以高官厚祿,秘不發喪。

對於這些謠言,陸康還能沉得住氣,因為這些傳聞與他以及陸家沒有什麽關系,風馬牛不相及。但由此衍生出來的另外一種傳言卻讓陸康如坐針氈,坐立難安。

在市井街坊中盛傳,陸康召集其他幾位顧命大臣密謀奪權,準備廢除太子劉齊,冊立廬江王劉禦為帝。並且將何太後軟禁,把何珅下獄,沒有召何珅參加夜宴就是最直接的證明。而且這種傳言傳得最兇,言之鑿鑿,有鼻子有眼,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老夫先後侍奉三朝帝王,從一介縣衙小吏做到現在的百官之首,大漢待我陸康恩重如山,豈會在這風燭殘年橫生不臣之心?”六七天之前,陸康初次聽到這種傳聞的時候氣的在風中顫抖。

陸康這一生最重視名譽,沒想到在苟延殘喘之際卻與奸臣扯上了聯系,這是陸康死也不能接受的。

盡管陸家的頭面人物紛紛來安慰陸康,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何必理會世間的流言蜚語?但陸康卻是氣的食不知味,寢不遑安,連續幾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陸康手撫花白的胡須,顫巍巍的對陸駿、陸儁、陸舒、陸績等陸家的人垂淚道:“要說老夫藏有私心,欲行奸佞之舉,我死不瞑目!唯一藏私之處,不過是想把如意立為太後,也算是我這叔祖父臨死之前為如意盡的一些綿薄之力,但如果說我陸家欲廢除太子,效仿呂氏,實在是天大的冤枉!”

“古往今來,像叔父這樣高風亮節之人並不多見,叔父心中坦蕩,不必理會那些流言蜚語。”武如意的養父陸駿安慰陸康道。

陸康的長子陸儁也拱手道:“兄長所言極是,縱觀整個乾陽宮,除了如意誰有資格擔任太後?上官婉兒麽?一個連崽都不曾下過的美人,距離皇後之位差了十萬八千裏,她何德何能擔任太後?”

武如意的叔父陸舒撫須道:“上官婉兒乃是何太後安置的親信,斷不可讓上官婉兒做了太後,我想天下人都不會忘記何氏的前科。若是讓上官婉兒做了太後,何氏做了太皇太後,說不定他們會趁著太子年幼,重演何氏專權的一幕。”

聽了幾個晚輩的勸諫,陸康面色凝重的道:“聽你們這麽一分析,老夫倒是安心了許多。看來無論於公於私,老夫都必須要把如意推上太後之位,絕不能讓何氏專權的一幕重現。”

關於劉辯是否駕崩的消息這幾天傳得沸沸揚揚,金陵人盡皆知,捂也捂不住,諸位顧命大臣幹脆拿出來在太極殿共商對策。

何珅當朝質問陸康:“陛下共設置了七位顧命大臣,命我等共襄國事,輔佐太子。而如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陸司徒卻只召集了其余的五位大人,單單把何某剔除在外,敢問意欲何為?莫非陛下屍骨未寒,司徒大人已經把陛下的聖諭拋到了九霄雲外?莫非坊間傳言陸氏欲扶渤海王登基之事屬實?”

聽了何珅的質問,陸康氣憤不已,但又確實不占理,總不能說是武如意提議瞞著何珅的,只能理屈詞窮的道:“老夫之心日月可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