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〇三章 這裏不是清水衙門

自古以來巴望著老爹死,好自己繼承皇位的太子有的是,可這觀點如今卻出現在一個八歲熊孩子身上……沈溪心想,這熊孩子平日裏接觸到怎樣的耳濡目染,才會有這麽大逆不道的想法?

是他老爹和老娘平日對他疼愛少了,還是他就那麽迫切想當皇帝、行使皇帝的權威?

不過,太子說這話,就算有人聽到,也得裝聾作啞,沈溪和靳貴作為左右春坊的中允,也不敢將這句話如實記錄,朱厚照這麽說被弘治皇帝知道,最多是挨幾句訓斥,他們要如實記錄,那腦袋是不想要了。

弘治皇帝一走,王華和幾個日講官稍微松了口氣。

好在朱佑樘還算通情達理,或許他自己也知道這個兒子不太喜歡讀書,所以給了日講官一個台階下,讓他們用一晚上的時間教會太子背《大學章句》的傳十。

要說太子朱厚照也夠倒黴的,《大學章句》裏,就傳十文字最多,足足有七八百字(出去標點符號)。不過,按照學習進度,既然已經學到這兒了,那就說明太子學識還是有一定基礎,再加上前幾天又背誦過只是暫時忘記,如此臨時抱佛腳,兩三個時辰怎麽都夠了。

可惜的是,朱厚照並不是那麽容易乖乖聽話的主,尤其是現在太子還在生他老爹的氣,豈會輕易就範?

朱祐樘前腳剛走,太子就重新提起他的木劍,繼續“劍斬妖魔”,這下可就苦了王華等日講官,他們跟劉瑾一起上去好說歹說,不但沒讓太子回心轉意,反倒令太子無比憤怒:“再說,我把你們一起斬了!走開!”

熊孩子此時早就忘了尊師重道,只知道老爹讓他很不爽,他就要拿那些宮女作為出氣的對象,用木劍狠狠往她們身上戳,沒多久大多數宮女便衣衫破損,甚至有些身上還見了血。

雖然是木劍,但木劍的劍尖依然很鋒利,幾下戳過去,那些宮女就開始哭著跪地求饒。

“再哭,把你們都丟進河裏,哼!你們這群小鬼,居然敢跟本宮作對,想找死嗎?”

熊孩子張狂起來,誰都攔不住,王華和劉瑾等人只能跟在後面,期盼太子玩累了能安下心讀書。

可一個半大孩子,除了玩就是吃喝睡覺,他哪裏會有累的時候?就算閑下來,他也想找點兒有趣的事情來做。

靳貴抹了一把汗,臉色慘白……卻不知是因天氣炎熱還是剛才皇帝面前召對嚇的,他心有余悸地嘆道:“差點兒到鬼門關前走一遭,這中允之職可不是什麽好……”

說到這兒靳貴就閉上嘴。

沈溪聽靳貴話裏的意思,就差說“伴君如伴虎”了,在東宮當差,守著這麽一個不著調的主子,日子那是相當的難熬。沈溪心想,這大概跟圍城差不多,外面的人拼命想擠進來,裏面的人卻想出去喘口氣。

不論怎麽說,沈溪跟靳貴的差事算是完成了,第二天太子去皇宮接受弘治皇帝考校的事自然會有另一班人記錄,但這件事對他二人來說尚未結束,因為太子若明日背不出來,被查究到底,他跟靳貴始終要被問罪。

帶著些微忐忑的心情,沈溪跟靳貴一道交了差事,各自打道回家。

關於王華和那幾個日講官如何能讓太子在一夜之間背熟文章,沈溪不得而知,但以他之前的觀察,情況很不妙。

沈溪甚至無心顧忌另一件事……

這才是上任的第一天,就被罰了一個月的薪俸,對沈溪而言或許算不得什麽,畢竟他有積蓄,加上之前收下不少賀禮,手頭還算闊綽。可對於詹事府的同僚來說,就靠這麽點兒俸祿養家糊口,一個月俸祿領不到,家裏人可就要喝西北風了。

陪太子讀書實在是件糟心事,一個不好就會被追責,罰俸祿都算是輕的。沈溪苦著臉回到家,謝韻兒發覺沈溪神情不對,趕緊問道:“相公可是今日公事不順?”

沈溪搖頭道:“是啊,你相公上工第一天,一個月的俸祿就沒了。”

“啊?”

謝韻兒非常驚訝,如今她已完全站在沈溪妻子的立場考慮問題,她可是最會精打細算之人,本來她還想沈溪升官後家裏生活會更好些,“相公可是要招待上官,宴請同僚?不當緊,新官上任總是要有破費的。”

沈溪道:“若是宴請上官倒還好,根本就是無端惹禍,被陛下罰了俸祿,今天只是被罰一個月,明天若太子在陛下那兒背不出文章,指不定幾個月的俸祿沒了。”

等沈溪將大致情況一說,謝韻兒終於明白過來,當下將靳貴沒敢說出的話吐露:“伴君如伴虎,相公多珍重。”

沈溪不想提這麽掃興的事,索性第二天是輪休日,他打算跟謝韻兒到謝家老宅那邊看看,為搬家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