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真假(第2/2頁)

一名二十多歲的武將大步走到宰相身邊,怒聲道:“觀望、觀望,再觀望下去,齊兵就到城門口了。太後,給臣十萬精兵,臣願迎戰逆賊,不斬齊王頭顱,甘願受軍法處置!”

楊奉在皇帝耳邊只說了名字:“上官盛。”

不用說,這是太後的親屬,獲得官職大概沒有多久。

太後沒有回應,上官盛越發惱怒,用手中的笏板指向崔家的親戚蔣巨英,“臣只有一個條件,將崔家黨羽通通抓起來,不能給他們裏應外合的機會。”

這句話得罪的人可不少,大臣們七嘴八舌地反駁,更有人向太後不停磕頭,高喊“崔氏無罪”。

勤政殿裏一下子亂成一團,這不是韓孺子首次見到這種場面,他明白太後為何很少說話,遲遲不肯表明態度了,太後的心事難測,大臣們的立場更加難以判斷,每個人都在隱藏自己的想法,揣摩別人的想法,看似鬧劇的爭吵,其實隱藏著微妙的智慧。

韓孺子暫時還看不太懂,他得更頻繁地參與議政,才能摸出規律來。

景耀上前,將手中的拂塵揮動了幾下,這表示太後真的要發話了,而且將是眾人期盼已久的定論。大臣們馬上閉嘴,齊刷刷地跪下。

太後扭頭看了一眼皇帝,似乎在問他是否有話要說,韓孺子裝作看不見,緊閉雙唇,相比於滿屋子的老狐狸,他才是一只剛走出巢穴沒多久的小獸,楊奉提醒得對,他現在唯一該做的事情就是多聽少說。

“召韓鈴上殿。”

太後此言一出,跪在下面的大臣們都吃驚地擡起頭,彼此交換目光。

楊奉對皇帝說:“齊王世子。”

韓孺子想起來了,當初他登基的時候,各方諸侯來賀,齊王稱病未至,代替他進京朝拜的就是這位世子韓鈴,刺駕案發之後,想必是沒來得及逃走。

景耀前去傳召,沒多久,兩名持戟武士押著一個人進入殿內。

韓鈴三十來歲,又高又胖,穿著紅色朝服,昂首而立,不肯下跪,看樣子被囚禁之後沒受多少苦頭,而且聽說了齊王大勝的消息。

太後沒有強迫齊王世子下跪,目光掃過群臣,說:“齊王聲稱當今天子乃是假冒,又說天子登基之後就被推入井中,齊王世子,你還認得皇帝嗎?”

皇帝登基之時,齊王世子是首批朝賀的諸侯之一,韓孺子不記得他,韓鈴卻認得皇帝,冷笑一聲,道:“太後何必如此?假就是假,登基時是假,現在也變不成真的。”

韓鈴轉向殿中的大臣,“諸位大人可要看清楚嘍,別跪錯了人,大楚江山姓韓,不姓上官。”

上官盛大怒,起身就要撲向韓鈴,被太後看了一眼,又跪下了。

太後並未發怒,“你要怎樣才肯承認當今天子為真?”

“倒也簡單,太後將皇帝交給宗室長老,此子是不是桓帝之後,我們韓氏一查便知。”

太後沉默了一會,對顧命大臣之一的兵馬大都督韓星說:“韓卿家與武帝同輩,算得上宗室長老吧。”

韓星馬上道:“當今天子乃桓帝次子,譜籍所載,確定無疑,齊王父子妖言惑眾,罪大惡極。”

韓鈴大笑,“韓星老賊,上官家給你什麽好處,你連祖宗都給賣了?太後,你將皇帝握在手裏,誰敢說個‘不’字?要辨真假,太後先得退到一邊。”

太後仍不動怒,更不會退到一邊,“諸位卿家看到了,齊王父子冥頑不靈,非要置我母子於死地不可。前日齊王遣客刺駕,為保皇帝安全,因此長留禁內,每日與勛貴子弟同學文武之術。今日皇帝親臨勤政殿,誰有疑惑,盡管提出。”

大臣們沒有疑惑,韓鈴笑得更響,伸手指向太後身邊的少年,“你說他是皇帝?他連話都不敢說一句,算是哪門子的皇帝?”

太後正要開口,皇帝站起身,輕輕甩開她的手。

韓孺子本沒打算這樣做,他只想聽,不想說話的,可是突然間靈機一動,覺得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他可以當著群臣說話,而不受太後的挾制。

“朕乃桓帝之子、武帝之孫,朕能證明。”

韓孺子的心怦怦直跳,目光還是忍不住看向太後,就在他甩開太後手掌的一刹那,分明看見她的手腕上有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