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浩罕之亂(一)(第3/3頁)

“這些人消息真是靈通啊。”文祥搖頭,“難怪太後把他們的祖庭安排到了新疆。”

到了養心殿東暖閣,皇帝已經在等著了,先是把軍報發給眾人瞧了瞧,恭親王等人大約有點數了,畢竟這軍報裏頭的消息也傳了出來,恭親王從容不迫地回道:“按照左宗棠的奏報,俄羅斯人只不過是誤入新疆,並不是想要和中國為敵,通過總理衙門和俄羅斯人交涉即可,命俄羅斯騎兵速速退出夷播海之東。”

“那浩罕國主呢?”皇帝問道,“總不能不管不顧了吧。”

恭親王原本想說把浩罕國主驅逐出境,任由俄羅斯人處置,聽到皇帝的語氣,也連忙換了說法,這些日子和皇帝相處的不算和諧,這些小事上無謂做爭執,“浩罕國主對中華素無敬意,藩屬之禮,也是時斷時續,舊年還頗多爭執,咱們如今能收留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恭親王說的話不能沒有道理,為了維持對新疆的統治,清朝不得不在該地區投放大量的財力人力。進入19世紀後,為了牽制浩罕汗國擴大疆域的野心,清朝開始在新疆地區逐步限制浩罕商人的活動。另一方面,強盛起來的浩罕汗國對清朝這種措施頗為不滿,同時也覬覦清朝控制之下的喀什地方。為此,浩罕一直支持新疆反抗清廷統治,拒絕引渡大和卓之子薩木薩克,並在大英帝國支持下為薩木薩克策劃復國。1820年,薩木薩克死後,1826年,穆罕默德·奧馬爾汗的兒子,穆罕默德·阿裏汗又支持大和卓的孫子張格爾入疆建立“賽義德·張格爾蘇丹國”,出兵葉爾羌地區,史稱張格爾之亂。

張格爾之亂引發了幾十年未遇的新疆大規模叛亂,清朝與浩罕汗國斷交,並出兵平定了叛亂。1828年,張格爾兵敗被俘,送至北京後處死。然而,這次大叛亂也給清朝在新疆的統治帶來了很大打擊,使得清政府不得不考慮與浩罕汗國相妥協。1830年,清朝與浩罕汗國議和,同意了浩罕汗國向新疆六城地區派遣“長老”,行使領事特權的要求。通過派遣長老,浩罕汗國可以一面保護浩罕商人在新疆的利益,同時直接對浩罕商人征稅,從而保證浩罕汗國壟斷在六城地區的貿易利益。

但是在張格爾之亂以後,浩罕汗國還是沒有放棄其對喀什地區的野心,時常支持和卓族人的復國行動,介入新疆事務。最近的一次平阿古柏之亂,阿古柏亦是浩罕之人!

浩罕可謂是中亞的攪屎棍,如今頂不住俄羅斯人的鐵騎,倒是又想起中國的好來了,皇帝也甚覺其話在理,恭親王又說道,“藩屬不仁,中國卻不能無義,浩罕國主棄國而走,國土盡失,若是再被俄羅斯人綁了起來,如此就難堪了,納西爾丁汗可長居於中國,效仿其余藩屬舊例,給予金銀即可。”

“可納西爾丁汗也上了血書,懇切要求為其復國,並願世世代代為中國藩屬,這倒是也罷了。”皇帝猶豫得說道,“可他說的一句話,倒是極為在理,說中俄之間,需有小國以作緩沖,不然兩強直接接壤,必然齟齬甚多。若中國助其復國,必然為中國在夷播海之頭號忠藩。”

李鴻藻嗤之以鼻,“浩罕國主畏威不懷德,就聽著這些話,如何聽得?若真有此意,昔日張格爾和阿古柏就不會連續入新疆鬧事,再者,如今乃是浩罕汗國即將滅國的時候,中國若是真有此意,亦會被人以為有趁火打劫,假道滅虢的意思在裏頭,大違天朝仁照四海,施恩藩屬之德。”

寶鋆倒是說了自己的顧慮,這是從戶部尚書的差事發散的,“浩罕立國之本,乃是中西外貿之中轉站,以此發家,其國每年賦稅甚多,若是萬一被俄羅斯人占了,這銀子可都是到了他們的口袋了。新疆自平定阿古柏之後,至奧斯曼俄羅斯等內陸國的貿易均從新疆進出,這關稅實在不少,俄羅斯人此舉,今年新建的海關銀子是收不上多少了。”

寶鋆隱隱贊成浩罕不能被俄羅斯人兼並,但是他也直說,“若是大軍出動,又要靡費錢糧,且得不償失,臣亦是覺得總理衙門呵斥之即可。”

“那浩罕國主呢?”皇帝有些不悅,“就放在伊犁?”

“臣倒是以為,可以把國主先收留著,以待日後時局變化。”文祥說道,“聽說這納西爾丁汗乃是國中臣民所擁立的,這民心基礎想必是有的,如今且不用和俄羅斯人一般計較,他們要求咱們把納西爾丁汗交出來,咱們自然不用理會,日後若有變化,咱們把他擡出來,想必這浩罕國,亦是能復國,再者,俄羅斯人手裏連個國主都沒有,如何兼並浩罕?浩罕可未曾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