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黨爭烈,弘光朝臣

南京城虎踞東南,六朝勝地,歷史上東吳、東晉、宋、齊、梁、陳都以此為都城,建立一番基業,然而除了本朝太祖以南伐北,一統天下之外,其余卻多為北方政權所滅,淪為短命王朝。

金陵自古帝王州,繁華景勝,卻似乎又被天道種下了詛咒,開國於此,亡國於此。

四月時節春雨霏霏,長江同南京城,俱是一片朦朧。

陰沉的天色,似乎預示著老大帝國的將來,也同天色一般陰沉,一般沒有光明。

揚州城破,史可法身死的消息,由加急快報送入中樞,猶如當頭一棒,使得弘光朝君臣上下猛然清醒。

老大帝國欲偏安江南而不得,江北四鎮加上武昌一鎮,一叛兩降,剩下的黃得功鎮要防備左鎮叛軍,而江北的劉澤清鎮,在清軍兵峰下,根本不敢一戰,降清只是遲早的問題。

堂堂華夏天朝,在面對北方來敵時,盡以無兵可派,弘光朝被揚州城破,史可法殉難的消息所震撼,但想要重整旗鼓,卻已經為時已晚,只能陷入一片混亂。

朝堂上弘光帝端坐於龍座之上,下面立著紅袍紫衣近百位臣公。

弘光帝並非雄才之主,但同大明歷代先君相比,也不是最糟糕的皇帝。

如果身在盛世,他最多只是一昏聵君王,但他身在衣冠南渡,國如危卵之刻,一個不留神,便要坐實亡國昏君的罵名。

弘光自繼位以來,便一直面臨東林一黨的挑戰,他本不是英主,資質只能算平庸,再加上一些羈絆,使得登極以來,毫無建樹,甚至留下昏聵之名,但身為一國之君,有誰願意見自家江山陷於夷狄之手,誰又願意去做亡國之君,無顏見祖宗於九泉。

“諸位卿家,清兵以破揚淮,史卿殉難,國朝之危,勝於東晉、南宋!”江北傳來的噩耗,讓弘光心中一陣慌亂,他以無對策,只能問計於大臣。“清軍以臨長江,諸卿可有諫言教朕,若能助朝廷渡過危機,朕必以國士待之,金銀爵位之賞,朕絕不吝嗇。”

朝堂諸公聞言,卻不發一言。

弘光見朝臣沉默不言,不禁眉頭一皺,心中火起。“汝等平日爭鋒相對,頗有說詞,今日朕親問對策,汝等怎又不言!”

眾人見弘光憤怒,頭低得更低,仿佛一百多塊木頭,死氣沉沉。

“錢卿!汝可有策教朕!”大臣不言,弘光只得強忍著怒火點名問道。

被問之人乃是東林領袖錢謙益,朝廷禮部尚書,江南大名士,三大案中都有東林身影活躍,就是左部東下,隱約間也有東林之人參與其中,弘光心中暗恨,是以喊著怒氣故意點他之名。

“稟陛下。”錢謙益只得手持象牙笏,出列對奏道:“臣以為左部經歷池州之敗,已然無力東進,而江北尤急,當調靖南侯回師,固守長江防線,嚴防清軍渡江!”

弘光也認為江北清軍尤為可怕,但左軍要拉他下馬,且還有十幾萬兵馬盤踞於安慶一帶,又不得不防,他資質平庸,一時間自然拿不定主意。

“稟陛下!”就在弘光猶豫之時,原本沉默的朝臣隨著錢謙益之言,而突然沸騰起來,首輔馬士英隨之出列,抱著象牙笏奏道:“臣以為靖南侯兵馬萬不能動!”

“江防在於舟師,舟師強,則滿清望江興嘆,臣建議許以重利,調福建鄭芝龍入援,拱衛南京!”弘光朝黨爭激烈,就算是如此危急時刻,也不能免,馬士英先向皇帝諫言,以否定錢謙益之策,而後憤怒的指著東林朝臣大罵道:“爾等東林,欲放棄池州,縱容左逆入犯耶?若左逆至,爾輩任居高位,而獨死吾君臣耳!陛下,池州兵馬萬萬調動不得啊!”

左軍以奉崇禎太子密詔的名義東下,欲殺馬士英一黨,廢除弘光帝,馬士英一黨自然要全力反撲,而隨著錢謙益與馬士英先後發言,朝堂上兩黨大臣頓時吵成一團。

弘光聞言,本就優柔寡斷的他,自然更加拿不定主意,加之朝臣爭執,頓使他頭腦一片混亂,心頭之氣,不自一處來。

大臣們吵了半天,卻依然沒有結果,弘光臉色也越來越差,到了暴怒的邊緣。

這時南京城門處,一卷黃塵滾滾,駿馬飛馳而至,只見一名騎士背插軍旗,匆匆穿過城門。

城門處的守軍見那騎士根本不加阻攔,反而迅速搬開據馬,放其入城。

騎士飛速穿過街道,驚得人群連忙躲閃,議論紛紛,待騎士奔至宮門,只見人影一晃,騎士跳將下馬,大聲急呼道:“八百裏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隨即便見那騎士一路飛奔,手上舉著軍報,直入朝堂,面見弘光,匆匆拜道:“陛下,江防水師,鎮海將軍鄭鴻逵,加急奏報!”

爭吵的朝臣聞之頓時一愣,朝堂隨著騎士的稟報,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