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以偽收假(第2/2頁)

徐平來到這個世界只求一世富貴,最開始他並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個念頭,等慢慢知道、明德之後,才明白為什麽。前世的經驗告訴他,想要富貴,就要掌權,就要想辦法去做官。參加科舉考中進士,一步踏入官場,就向著《道德經》裏的那個世界而去。他的心中沒有任何天條,凡事要講個道理,自己要弄明白,就一步一步拾級而上。他選了這一條道路,其後就身不由己,只能一直走下去。不把他的道理通於天下,他於這個世界就只是一個過客,自己的愛恨情仇就一片虛無。假人也要做真,愛人是自己的愛人,孩子是自己的孩子,朋友和仇人同樣是自己的。通不成道理,連這一世富貴都守不住。他只有守住這一世富貴,假人做成真人,才能成為自己,去探索另一個世界。

立言、立功、立德三不朽,當他有這個志向的時候,其實不是很明白到底是什麽,現在明白了。賢者所言為經,經留給世界,報答這個世界的同伴和自己的後人。賢者所為即史,造福了天下人,即為功。功獻給母親,載之史冊。賢者通道理,能夠讓天下一心,從而成德。德獻給父親,德被蒼生。有此三不朽,則對這個世界的人都報答了,從而成聖。

聖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權利。你可以選擇成為人,成為神,成為仙,成為另一個世界的任何身份。那個世界是母親的,《山海經》的世界。《道德經》的世界處處是規則,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這樣想,不能由著你的性子來,這個世界要天下一心而成德。那個世界則隨心所欲,任著你的性子來,你想什麽就有什麽。

洪荒世界一分為二,天地就是父母,人外就是自然。父母手裏各有一個世界,人和自然也各有一個世界,精神世界和現實世界。不管信哪個世界為真,哪個世界為假,都是迷信,徐平認為應該是通不出真與假的道理來。那就同時讓父母心安,精神世界安寧,去探索自然,讓自己的精神世界與自然世界的理合起來。人的世界與自然世界合一,精神的天與地合一,才是大同。大同之世是個什麽樣子?可能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理,可能世界完全是另一個面目。神話將成為現實,過去就將成神話。

不同的文明,有不同的道與理,來自於不同的大人。人的理來自於大人,自然的理需要自己去探索,去形成自己的理。等到人的理與自然的理合一,實現大同,文明就將成長為宇宙,有了過去和未來,與現在一理貫通。實現大同,世界就換了人間。

徐平明德,是他率軍於天都山下大勝黨項,立了歷史上嶽飛的功,感受到了嶽飛那為天下之民願意付出一切的赤誠之心。最終功業未成,亡於中途,對天下終將淪喪的那一聲嘆息。感受到了臨終前寫下“天命昭昭”,對這天命的憤怒與不滿,看向天下蒼生那滿心不甘與遺憾的最後一眼。嶽飛立的言,就是諸葛亮的《出師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惜功業未竟,其德未成,最終連半壁江山也守不住。

存天理,滅人欲,鞠躬盡瘁,死而後己,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其實表達出來的都是一個意思。教導天下之民,為了這個天下,要勇於犧牲自己,奉獻自己的性命。性命不僅是生命,還包括人性,把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要獻出去。

徐平是個假人,他明的是個假德,但那個道德天地卻是真切感受到了。假人的本能反應就是作偽,回頭再看儒家典籍,滿篇都是偽。跟道德合起來,就明白了儒就是偽,文就是偽。周德是文德,其德文過而飾非,全天下都在裝著扮演這一個道德。

補天的七色石,到了唐宋道理,用偽就煉不成了。可一,可二,不可三。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再三就是褻瀆,自家大人講道理,但也不允許孩子褻瀆自己。

徐平其實並沒有興趣去給張載、劉敞這些人講《道德經》,講儒家就是偽君子,他只是要通自己的道理。先要給天下之民,上到皇帝,下到平民百姓,說清楚儒是偽。大人回家問了,治天下的道理不通,大人就在家裏看著不走。對徐平來說,就是把家裏的大人哄走大家好過日子。但其他人不是假人,得認真接受這道理,大人不在管好家。

這家的大人是真地回來了,這些真人一旦放開胸懷感受天下,就感覺到大人在家。感受到大人在家,就知道徐平講那些經不是假的,天下的制度、法律等等一切規矩,都可以按著徐平要通的道理來。道、德面前,一切都不是不能改的天條,想怎麽改就怎麽改。只要徐平把自己的理通下來,形成新的制度、法律、道德,形成天下的新規矩。孩子們自己琢磨出來的理論、主義、經典,在大人眼裏一點用處沒有,要按大人認可的道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