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4章 朕之子也(第2/2頁)

弘治皇帝本是看著二人紙上談兵,雖覺得這兩個家夥所言的東西,不甚靠譜,將這戰爭,當做了小兒的遊戲,可多少,還是覺得至少二人總還心懷著天下,湊在一起,琢磨這些,也無可厚非。

可一聽到朱厚照叉著手大肆嘲弄文皇帝……弘治皇帝的臉,瞬間的綠了。

文皇帝,他是你朱厚照的天祖啊,是你朱厚照,曾祖的祖父,沒有他,哪裏來的你,你這廝,躲在這兒,妄自尊大,口吐狂言,真是不肖子孫啊!若是文皇帝在天有靈,要是知道自己的子孫之中,出了你這麽個夯貨,怕是要從自祖陵的棺槨裏爬出來,抽死你這不肖子孫。

朱厚照還在大笑,目光一轉,滿是血絲的目中,卻是突然看到了一個人影。

朱厚照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那笑聲,戛然而止。

突然……後襟有些發涼。

後腦,竟是陰風陣陣。

緊接著,這凝固的笑容,突然變得想哭的樣子,垂頭,身子一動,腰間掛著的十幾枚大印,便哐當的碰撞起來,很是悅耳。

“父皇……”朱厚照發出了悲嗆的聲音:“兒臣……知錯了。”

啪嗒一下,拜倒在地。

父皇的臉色,實在是難看,朱厚照用腳指頭都知道,若是不乖乖認錯,面對自己的,會是何等結局。

方繼藩這才惶恐的側目一看,見到了弘治皇帝,心裏咯噔了一下,有些發毛,忙是行禮:“臣見過……”

弘治皇帝雙目,像是刀子一般,刮過了朱厚照一眼。

可隨即,他深呼吸。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他目光落在了方繼藩的身上。

臉上,也帶著嗔怒。

弘治皇帝背著手,責怪的道:“方繼藩。”

“臣在呢,臣在……”方繼藩道。

弘治皇帝嗔怒道:“你的父親在貴州重病在榻,你還有閑心,和這個逆子胡鬧?”

恨鐵不成鋼啊,你方繼藩不該一臉悲慟的嗎?現在朕看到的,卻是兩只臭蟲在一起,紙上談兵,相互吹捧,妄自尊大!

方繼藩忙道:“臣……臣正是心裏惦記著父親,可是家父遠在千裏之外,幹著急也是無用,便……便與太子殿下,談一些兵事,好派遣心中的悶氣,臣萬死之罪,還請陛下責罰。”

弘治皇帝一愣。

看著披頭散發,渾身臭烘烘的,雙目赤紅,一臉憔悴的方繼藩,方才知道,原來自己是責怪他了。

這……倒是情有可原,畢竟是男兒,發生了事,難道每日哭哭啼啼嗎?每一個人,都有對疼痛的表達方式,只是方繼藩的方式,不同尋常罷了。

弘治皇帝瞬間想到了方景隆,那個遠在千裏之外,可能要客死異鄉的忠義之臣,心裏的怨氣,轉瞬之間,便已一掃而空,他紅著眼圈,道:“起來吧。”

方繼藩起身,朱厚照也想起來。

弘治皇帝狠狠瞪了朱厚照一眼,朱厚照嚇的又趴了下去。

弘治皇帝方才目光自朱厚照身上移開,嘆了口氣:“你的父親,現今的情況,很不好。你……心裏要有所準備。”

方繼藩道:“臣已命人給家父送藥了……”

“送藥?”弘治皇帝一愣,聽這話音,好似是方繼藩還指望著,能夠治好方景隆似得。

弘治皇帝道:“何藥?”

方繼藩道:“治瘧疾的特效藥,當然,臣也未必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

“哎……”弘治皇帝看著方繼藩,其實也能理解。

人在絕望的時候,便喜歡抓著救命稻草,哪怕明知不可能,也希望奇跡發生,誠如這送藥一般……想來,方繼藩大抵也是這樣的心理吧。

弘治皇帝道:“你要堅強一些,你是忠義之後,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需明白,朕是將你當做自己半個兒子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