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萬眾襲遠似火焚(五)(第2/2頁)

只是眼下積雪消融,雪橇車的用武之地已經快要到頭了;而平坦的抹邦山、竹牛嶺這一條南線大道也會在接下來的兩個月中,失去承載交通運輸的大半能力。

再過半月,雪水盡化,到時黃土路面容易翻漿。車馬駛過,路面上就是一道道車轍、蹄印,裏面全是泥漿。甚至有的地方,看上去是一汪很淺的積水,但踩上去,才會發現其實是個深達數尺的深坑,人都能陷下去。但這是平地上才會有的情況。換做是山路,就因為路面下的山石,並不會有太多翻漿的惡劣路況。只是有一利,必有一弊。過鳥鼠山的時候車子都必須輕載,就是獨輪車也是一樣,要不然就得用馬驢來馱送。

韓岡在考慮該如何安排今次秦鳳軍的行軍計劃,如果不能安排得好的話,就要擠占運輸糧秣的時間。

“玉昆你想得太多了。先把人給派去狄道,該怎麽運輸糧草,事後再想也可以。”王厚笑道,“你隨軍轉運使還沒上任,就把事情考慮的這麽多,若是出了什麽意外,可就算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韓岡滿不在意地說著,“只要安撫率領的大軍中能做到令行靜止,能夠攻城拔寨就已經足夠了。”

只是轉頭過來,從京中傳來的一份緊急詔令,用著最快的速度遞到了韓岡、王厚手中。

需要轉發熙河的公文,韓岡作為經略司機宜,有權先行拆看。只是看到詔令上的一個名字,韓岡差點要失聲叫起:“沈括?!”

“怎麽,玉昆你認識他?”

王厚有些奇怪,這分明是個沒什麽名氣的一個人物,只是新黨中人而已。據王厚所知,沈括就算在新黨之中,都算不上中堅成員。

“只是章子厚的信裏聽說過他。”

韓岡並不是在說謊,不過其實是他先詢問章惇的。仗著自己的幾項發明和獨樹一幟的學術觀點,向章惇提起了沈括。而在章惇的回信中,都很奇怪為什麽韓岡會知道沈括擅長算學、水利和工器,但仍詳細地將沈括的事向韓岡說明。

看過了章惇的介紹,韓岡現在有理由懷疑,是不是他給章惇的私信,促使了王安石將沈括派來熙河。

沈括這個名字,在此時不過是淹沒在大宋朝數以萬計文臣的名諱中的、微不足道的一個,論起名聲,立功於西北,爭風於京中的韓岡都比他響亮得多。但在千載之後,除了王安石、司馬光以及蘇氏兄弟,如今聲名煊赫的宰輔名臣們,沒有一個的名氣能比得上沈括沈存中。

從發來的詔書上看,沈括現在的本官是太子中允,跟韓岡平級。聽聞他有四十歲了,卻跟只有他一般年紀的韓岡同一職位,說起來,真的讓人為之心酸。可是進士出身,內外數任,在四十上下升任朝官,這才是官場中的正常情況。王韶成為正八品的朝官時,也就在四年前,他三十八歲的時候。

三十五歲入居政事堂,韓琦是個特例,二十一歲就晉升朝官,韓岡也是一個特例。韓岡不知道沈括會不會因此而嫉妒自己,若是要打起擂台來,經略司就要有麻煩了。

“沈括曾有修造海堤河堰,又精於算學,想必在錢糧轉運之事上,能有所長才。朝廷派他來做隨軍轉運使,當不會有太大的禍害。”韓岡說不清他是要說服王厚,還是要說服自己。千年前後的距離,對於人的性格誰也說不準。

但事情不會等人的,從熙河經略司的行軍速度上看,也許等沈括抵達隴西城的時候,大宋官軍就已經將河州城給奪占下來了。那時候,沈括的神色肯定會很精彩。

暗笑了幾聲,韓岡重又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他並不會刻意與沈括為難,說起來對他還有幾分尊重,但對於自己的工作,他不會向任何人做出無謂的退讓。

“明天小弟和景思立攜軍啟程,關於沈括被派來秦鳳路的事,全就要靠著處道你了。”

“不過是接待人而已,玉昆你大可放心,還是想想接下來要做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