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微雨(十四)(第2/2頁)

一座之後,又是一座,巨大的爆炸聲接連幾次響起在城墻下,秦琬走幾步路的工夫,已經有三座壕橋在水面上熊熊燃燒起來。

濃烈的黑色煙柱沖天而起,與淒厲的慘嚎同時在空中飄散。

焦油燃燒彈,以煤焦油為主材,最外層是紙殼,包著黏糊糊的瀝青,更裏面還有其他煤焦油提煉過後的東西。是代替毒煙火球的守城兵器。

其效用極佳,卻生不逢時。自從火炮問世之後,所有其他類型的守城武器都沒落了,軍器監中多少作坊被撤並。武學的守城戰術教程中,這些武器所占的篇幅也只有微不足道的幾頁。

這焦油燃燒彈雖好,但塞不進炮膛中,有火炮在,也不需要遠程攻擊。戰術目標縮減到配合火炮摧毀城下的攻城戰具。而絕大部分情況下,火炮面對任何攻城戰具,並不需要老式武器的配合。

天門寨的炮壘底層,就有專門用來清洗城墻腳下敵軍的射擊窗口,幾排霰彈從中打過去,能把一整條護城河全部都覆蓋到。調整一下角度,甚至羊馬墻都別想有活人。

所以天門寨中有上百門輕重火炮,燃燒彈卻只有幾十枚。填在倉庫中好幾年了,連校閱演習時都沒派上去練一練手。火炮的型號都換了兩茬,燃燒彈卻一直都沒有更新的同型武器,秦琬估計造這燃燒彈的工坊已經被軍器監撤銷了。

要不是這幾天城中火炮發射過度,必須節約剩余的使用壽命,這些燃燒彈也不會從倉庫中被挖掘出來。

實際進行守城指揮的文嘉,雖然缺乏使用經驗,卻有著充分的頭腦,十分有耐心地等壕橋放置好、不能再行移動之後,再丟下燃燒彈。

燃燒彈就在點燃之後,通過架起的特制導軌,滑向下方的壕橋。導軌與燃燒彈一同配發而來。是輔助的發射工具。

導軌從架子上長長地伸出了城墻外,上面有著簡易的瞄準功能,核心是長形的凹槽,裝在特制的架子上,可以調節傾斜角度。

架子上有一塊木牌,上面是導軌傾角結合城墻高度後所對應的射程。加上瞄準器,即使用瓦罐裝了油放在上面,也能準確地擊中城下的目標。通過這導軌遞送,現在每一枚燃燒彈都幾乎充分發揮了其設計作用。

不僅僅是秦琬正在走這西壁一段,其他三面城墻,現在都能看見有濃煙從彼處的城墻外升起。

雖然秦琬很遺憾倉庫中現在沒有更多的燃燒彈,不過已經有了足夠的震懾力。

一座座剛剛搭起的壕橋,就在燃燒彈的攻擊下,連同上面的人一起變成了水面上的火炬。

已經沒有人敢於走上壕橋,試圖過河的漢民們都盡可能從遠離壕橋的地方下水,自行遊過護城河。

只秦琬看到的這西城半壁,有壕橋十幾二十具,現在有七八具即將化為飛灰。

而推動壕橋的宋人,這時候則四散而逃,絕大部分都一頭紮進了水裏,試圖遊過護城河。

但城頭上的一杆杆火槍瞄準了他們,將他們一一擊斃在河水之中。

不論他們怎麽叫喊,如何盡力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城墻上的子彈都沒有停止過。

“小心遼人混在其中,他們可能帶著炸彈。”秦琬說。

然後槍聲就更加密集起來。

城下的甕城中,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頭。

黑壓壓地簇在一起,王殊不禁想起了自家的胡麻田收割後,那一甕甕的胡麻粒子。

“這裏面到底站了多少人?”王殊喃喃自問。

“有三四千吧。”秦琬在身旁回答了他的疑問。

兩人現在都在南門上,並非是遼軍的主攻方向,眼前最大的難題就是甕城中的幾千百姓。

城墻腳下的敵人已經肅清,壕橋也一座座地被燒毀。遼軍的攻勢並沒有跟隨壕橋而至。

可想而知,遼人既然沒有阻止城中毀掉壕橋,那就意味著他們還有更多的手段。

換個說法,就是遼人只用一百多架壕橋,便將城中的防禦手段給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