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薄禮

湘江西岸,拋錨停泊著無數的戰船。

朱高煦帶著騎兵大隊一路過來,看見長長的船隊擺在江畔,不知連綿了多少裏;他估摸著單是戰船、便最少有數百艘!

岸上的宏大馬隊,塵霧蔽天,陸上的水師遮蔽湘江,場面十分壯闊!

張輔麾下的官軍忽然兵變,這是意料之外的事,他們連預定的地方也沒到達。

因此漢王軍沒趕上好戲,等馬隊主力趕到時、甚麽都結束了!看周圍的景象,局面似乎已被完全控制住……否則官軍水師不會在西岸靠岸;他們此時位於漢王軍陸上步騎、可以攻擊到的位置,顯然是完全放棄抵抗的做法。

但是在此之前,官軍水師似乎發生過內訌;江面上飄著一些燒毀的戰船,余燼還冒著煙。朱高煦眺望著寬闊的湘江對岸,隱隱約約已能看見官軍的陸師方陣了。

曾經打生打死的兩軍人馬,此時近在咫尺,卻不再有廝殺的動靜。

朱高煦看見了對岸的官軍陸師,便擡起手大喊道:“停止行進!”

武將們隨後傳令喊叫吆喝起來,四處各部的長長馬隊,陸續放慢了速度。

等了好一陣,湘江上一艘戰船慢慢地行駛過來了。不一會兒,戰船靠岸,上面搭下了一座梯子;一隊武夫便從甲板上下船,他們跳進淺水裏,涉水向岸邊走來。

那些人漸漸靠攏,朱高煦已經認出中間那個人是張輔。而張輔周圍的那些人,朱高煦都不認識。陳大錘拍馬上前,與張輔等人說了幾句話。

官軍大將們都解下了兵器,交給了陳大錘,然後繼續向朱高煦走來。朱高煦坐在馬背上,盯著來人、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一時間朱高煦心情有點怪異。

面前這個張大帥,他爹是為永樂皇帝戰死的、當時死得很慘烈渾身都是血窟窿;在“靖難之役”、“征安南之役”中,大家也是生死榮辱與共的弟兄。然後到了最近兩年,張輔簡直是反對朱高煦的最關鍵人物之一,欲置朱高煦於死地而後快……

張輔走近前來,忽然單膝跪地道:“罪將張輔,拜見漢王殿下!罪將助紂為虐、悔之莫及,特來請罪,請漢王殿下懲罰。罪將是罪有應得,絕無怨言!”

旁邊的一眾大將紛紛單膝跪地,執軍禮道:“罪將等請漢王治罪……”

朱高煦見狀差點沒笑出聲來!他剛才還大模大樣地坐在馬背上,這時徑直翻身下來,上前親手扶起了張輔,說道:“水師,本王夢寐以求。今張將軍為‘伐罪軍’立了大功,已能將功補過了。不過你那英國公的爵位,是不合法的。”

張輔十分識時務地說道:“罪將當初一時糊塗,漢王不殺已是大恩,願自請削爵!”

他說罷轉過頭伸出手,從部下手裏接過一只木盒,雙手呈送上來道:“罪將有一份薄禮,進獻漢王殿下!請漢王殿下笑納。”

陳大錘立刻上前接過木盒,先打開一看,然後雙手捧到朱高煦面前。朱高煦聞到一股血腥味,定睛一看,裏面竟然放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朱高煦皺眉細看了一會兒,認出它是兵部尚書金忠的腦袋!他頓時意外地“呵”地笑了一聲。

張輔道:“事情提前敗露了,罪將不得已而將金忠殺之,倉促兵變!”

朱高煦看了張輔一眼,輕輕揮手示意陳大錘、把人頭拿走。朱高煦沉默了一會兒,仿佛忘記了人頭的事,他接著剛才的爵位話題、不動聲色地說道:“道理不是這樣的。我長兄雖是先皇之嫡長子,但大明朝以孝治天下;先父皇被東宮奸臣所害,故我長兄的皇位不合法禮!我長兄封你英國公爵位,當然無效了。

當年‘靖難之役’大業未成,爾父便中道戰隕,為先皇戰死;自然無法在生前獲爵位,故追封‘榮國公’。我覺得,等今後朝廷大臣商議之後,讓你世襲榮國公,是比較合適的法子。”

“啊?”張輔一臉驚訝。

朱高煦伸手拍了拍張輔的肩膀,“張將軍曾與我並肩作戰,你懂我的。”

張輔一時說不出話來,一副沉思的樣子,似乎在琢磨著剛才朱高煦的話。他剛才的臉上是很意外的樣子,不過此時並無多少高興的神色……張輔這個人不止懂戰陣的,或許他明白,事情遠遠沒有那麽簡單。

朱高煦回顧左右,指著張輔左側的白臉大漢:“你是柳升?”

大漢忙道:“罪將柳升拜見漢王殿下!”

朱高煦贊許地點了點頭。

他接著拍馬沖向江畔,周圍的護衛精騎也立刻跟隨了上來。

朱高煦揮手大喊道:“諸位大明將士,本王與爾等,原來便是同甘共苦的弟兄,現在又是了!咱們大明官軍,志在四海萬邦,自相殘殺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遠近的戰船上,漸漸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呐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