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消失

抵達伊斯凱爾城的部隊首領名叫鮑爾霍夫斯基,是沙皇手下一名忠誠勇敢的伯爵。

他想進入伊斯凱爾城,用射擊軍的戰斧把葉爾馬克的腦袋狠狠切下來,插在城頭凍成工藝品。

去年,葉爾馬克攻陷伊斯凱爾城,掠奪後向沙皇伊凡雷帝獻上貂皮兩千四百張,令沙皇大悅也振奮了國內因戰敗而帶來的陰霾。

眼見西南擴張不利,帝國著眼更加貧瘠苦寒的東方,點派鮑爾霍夫斯基率射擊軍五百,沿路支援葉爾馬克,他們的第一站將會是伊斯凱爾城。

他們攜帶充足的輜重,斯特羅甘諾夫家族的土地出發,穿越西爾瓦河與亞伊瓦河的堡壘鏈,一路進入西伯利亞汗國。

此次進軍本應是順利的,在鮑爾霍夫斯基看來,他們是沙俄最精銳的正規軍,葉爾馬克的哥薩克曾被正規軍打得潰不成軍,如今他們來西伯利亞汗國對付哥薩克的手下敗將,自應迎刃而解。

但他們低估了這裏慘烈的環境。

自然環境與人為環境。

哥薩克的掠襲,給莫斯科到伊斯凱爾城中間地帶創造了大量無人區。

沒有人不重要,沙皇為他們準備了充足的輜重,可沒有房子……是個大問題。

當天氣變得寒冷,他們甚至連個馬廄都沒有,一切能找到的廢墟都被哥薩克燒的幹幹凈凈,而在這些地方,還有零星的部落反抗軍。

或者說他們其實是由無家可歸的汗國部眾私下集結的強盜,憑劣質的武裝根本不是射擊軍一合之敵,卻能通過遊擊手段讓正規軍不勝其擾。

人總是要睡覺、要休息的,射擊軍休息的時候,強盜會溜進營地把馬放跑、會用弓箭把拉雪橇的狗射死,甚至會在堆放輜重的地方點起一堆火來。

射擊軍攜帶了夠用整整兩年的輜重,他們有相當數量的馬匹、雪橇犬,可一旦馬匹與雪橇犬的數量不足,大量輜重就成了累贅。

等射擊軍摸索出成熟的反襲擾、反襲擊時,他們夠用兩年的輜重已被燒毀、放棄得不剩多少,經過計算,僅夠撐到冬季來臨前。

別無他法,他們只能加快腳步。

但輜重還是不夠了。

大量厚實的冬衣在襲擾中被燒毀,剩下的衣物不能讓他們抵禦西伯利亞平原冬季的寒風,糧食也在路上被毀壞大半。

他們費盡心力造了小船,船還沒造好河流卻上了凍,抵達伊斯凱爾城附近的日期比預計晚了一個半月。

天知道這一個半月他們是怎麽渡過的。

總之當他們抵達伊斯凱爾城下時,所有人都饑腸轆轆,缺少水果、蔬菜患上嚴重的壞血病。

但至少他們還是看見了希望,只要進入伊斯凱爾城,他們就能殺掉最後的馬和狗,讓所有人飽食幾頓。

只要能吃飽飯、再在暖和的屋子裏睡上幾覺,很快他們的戰鬥力就能得到良好恢復。

葉爾馬克這總該有足夠的食物。

他們唯一忽略的事,是伊斯凱爾城頭掛著冰坨子垂下的明字龍旗。

一支高舉雙頭鷹旗、四百來人的部隊出現在伊斯凱爾城下,對屯兵城內一個月來吃飽喝足的萬歲軍意味著什麽?

這些已經無聊到每天四五十人把一個俘虜圍得水泄不通聽他講故事、閑著沒事自己跟自己摔跤的萬歲軍猛男在董一元還沒下令的時候就已經完全以旗軍為單位自主列好隊了。

頭一次。

這是萬歲軍自從被萬歷訓練以來頭一次,不需要鼓樂、不需要軍官、不需要命令,每個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準確找到自己在隊伍中該站的位置。

把董一元都嚇著了。

他在聽見斥候喊聲後就戴著熊皮帽子登上城頭,拿樹脂望遠鏡瞄了半天,仔細觀察著這支部隊的兵力、進軍速度、裝備、旗幟等諸般事宜。

把這些事在心裏估算完,一回頭部隊已經在城下集結好了,鴉雀無聲。

五六百雙眼睛在城下盯著自己,充滿出城的渴望。

就連蒙古具裝甲騎都忙著在後頭披掛呢,讓董一元趕緊叫停:“車臣汗啊,這場仗沒你們什麽事,外頭的雪太深,馬出去也跑不動還容易摔跤,你們就好好在城裏屯著吧。”

接著再安撫整軍列隊的萬歲軍,讓他們登城架炮,但出城作戰就算了。

明顯這支敵軍已是強弩之末,讓他們長途跋涉走到伊斯凱爾城就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

如果伊斯凱爾城是大明核心地區的哪座城池也就罷了,周圍都是村莊,各地都容易補給,像這樣的疲兵還需發兵殲滅。

可如今這伊斯凱爾城身處西伯利亞的冬季大平原,方圓百裏都看不見個人煙,就算去打獵四百多人也不可能就指望著那些獵物過活。

出城野戰在董一元眼中根本沒有必要,戰鬥結束追擊一下倒還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