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6章 潘季馴

這下人突然來請,林延潮有點驚喜交加。

他知此刻申時行應是在陪河道總督潘季馴的,但突然請他去見必是要與潘季馴見面了。

林延潮心底幾分驚喜,面上卻問道:“恩師不是正陪貴客嗎?”

這下人道:“老爺是與貴客一道,但方才吩咐在後堂擺宴。”

林延潮點點頭心想,看來申時行是準備在宴席上將自己薦給潘季馴了。

於是林延潮向申用懋道:“敬中,恩師傳我,那我先走一步。”

申用懋聽了也是無奈道:“我本已擺席在寒舍,想請世兄一邊用飯一邊請教,看來是無緣再見了。”

林延潮笑著道:“這有什麽難的,若是敬中有空,隨時可來府上找我。我與你說的此事需順其自然,待機緣一到,自有水漲船移的一天,切不可操之過急。”

申用懋知林延潮在指點他,如何將紫翠拿下,對林延潮是十分感激。

而一旁的下人則心想,果真是狀元郎,連指點人讀書的話,都說得如此高深。

於是林延潮與申用懋相辭,隨著這下人經過耳門鉆山,出了後花園,轉至一甬路上,又走了半晌來到後堂。

想到要見到的潘季馴,林延潮心底還有幾分激動呢。

若說明朝有一相,說的是張居正,那麽明朝第一能臣,林延潮竊以為非潘季馴莫屬。

潘季馴眾所周知的,就是他治黃河的政績。

他以在黃河旁築遙堤用以防潰,以縷堤用以束水的治黃之法,乃是歷代治黃河者的金科玉律。到了林延潮的時代,國家仍是采用潘季馴治黃的思路來治理黃河。

建國後肆掠千年的黃河,幾十年裏再沒爆發過水患,河南河北山東江蘇數省不再受黃河之害,造福億萬民,潘季馴是可以居功的。

當然就算不提治黃河的功勞,放下眼下朝廷官員上,潘季馴也是絕對第一能臣。

其任九江推官時,平凡冤獄。

任河南道監察禦史,免幾百戶百姓流離失所之苦。

擔任廣東巡按禦史時,行均平裏甲法,廣東大治,被嶺南各省奉為絜令。

在江西巡撫任上改革郵傳,疏通錢法,被百姓贊為驛傳傳天下,錢法法天下。

南京兵部尚書任上,他創立改革弓兵工食之制,損益兵政的舉措,被後世贊為可完備大明會典之不足。

北京刑部尚書任上,明細法令,使得官員不敢上下其手。

潘季馴所到任之處,都是有顯著政績,連紀曉嵐都贊他,季馴雖以治河顯,而所治皆有治績。若說為官者有卓績,那麽潘季馴就是所有技術型官員的楷模。

所以對於志在事功的林延潮而言,潘季馴可以說是他做官治國的方向。

林延潮來至後堂邊的廳房,發現早有數人侯在那。

原來是董嗣成,徐泰時二人,還有一名年輕男子。

董嗣成,徐泰時見林延潮來了,一並起身笑著道:“年兄,你可是來遲了一步。”

林延潮與二人拱手,他知在所有門生弟子,董嗣成,徐泰時屬於關系戶。

董嗣成是董份孫子不必說了,這徐泰時是董份女婿不說,還出自蘇州望族直塘徐氏。申時行原來叫徐時行的時候,與直塘徐氏連過宗。

不過還有一名男子是誰?

但見這少年自報家門道:“在下姓朱名國祚,字兆隆,見過狀元公。”

林延潮訝然心道,原來這小夥子就是朱國祚,這也太巧了吧。

徐泰時笑著道:“宗海,你可別小看這朱兄,他眼下雖不過是秀才,但昔日他過府拜見恩師時,恩師主動與他讓座,言其是公輔之才,並留他在府裏與兩位世兄讀書呢。”

林延潮笑著道:“兆隆自幼得恩師教誨,將來才識必十倍於我等之上。”

朱國祚聽了笑了笑道:“狀元公言重了。”

三人都看得出來,朱國祚嘴上雖是客氣,但態度裏沒什麽客氣的地方,看來是一位持才自傲的少年。

林延潮記得這朱國祚,可是申時行任首輔時那一年取中的狀元。聯想下董嗣成,徐泰時,也只能說申時行也實在太“舉賢不避親”了吧。

不過也好,林延潮還就喜歡申時行“舉賢不避親”這點。

林延潮與董嗣成,徐泰時聊了兩句。林延潮突聽得遠處傳來幾聲曲笛橫吹,鼓點輕響之聲。

董嗣成與林延潮解釋道:“恩師正與潘制台在有朋軒聽戲呢,咱們幾個人先閑聊,一會是要咱們陪席。”

林延潮知申時行家裏養著幾十人的昆曲班子。

在這個蘇州人以為雅者,則四方隨而雅之,俗者,則隨而俗之的時代,昆曲也逐漸取代北曲,成為主流。

林延潮聽了幾聲,但隔了太遠了聽不清問:“這唱得是什麽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