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8章 如何選擇

在另一個時空的商丘縣志中記載。

萬歷年,呂乾健為商丘縣令時,遇壬午寇亂,然後全城灰燼。

壬午年即是萬歷十年。

而林延潮正是萬歷十年十二月至歸德府府城商丘到任的。

林延潮雖身為穿越者,但對於商丘縣志這等地方志,上一世時是絕對沒有看過的。

所以他根本不知商丘在歷史上會遭遇這場寇亂,最後導致歸德府府城商丘“全城灰燼”,此後十幾年竟遭“廢縣”。歷史上流民饑民肆虐破城,只在崇禎年時才比較常有,在這萬歷初年,大明朝正是盛世之時,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林延潮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林延潮若早知如此,就是打死他,也不會在這档口來商丘赴任。

這一日正是萬歷十年,也是萬歷壬午年的最後一日。

商丘城內的百姓張燈結彩,燃放爆竹。

雖說今年過了大水,但城裏所居的都是大戶,只要商丘城不被水淹,這場大災與他們無益。

城內米價瘋漲,米價五錢一鬥,麥三錢一鬥。

要知道當時一石稻米一兩,一石麥才七錢。

在如此暴利之下,盡管蘇嚴三令五申,以嚴刑峻法令下面官吏不敢輕易貪墨賑災糧,但仍是有不少胥吏鋌而走險。

官員肥己,城外饑民吃不上飯,但城裏大戶卻沒有這擔憂,不僅主人家吃得好好的,甚至連下面幾百,上千名的仆役都是衣食無憂。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本來府衙封印,一般地方衙門臘月二十,已封印了,但歸德府一直拖至臘月二十六。

衙門裏六房吏員這時候,本該恩準回家過年,但蘇嚴嚴苛治下,不少吏員仍是留班在值。

知府,同知,通判,都是外地官員,吃住過節都在府衙,故而無所謂。但府衙裏吏員都是本地人,盼望著能早點回家,但到了這天,知府仍是不放人,故而六房吏員暗地裏將知府十八代祖宗通通問候個遍。

不過林延潮倒是欣賞蘇嚴此舉。

要知道衙門封印日後,官員們大多放假,回家過年,故而對地方無法監管。

故而有舊俗,官府封印,貧民搶小物不禁。

就是如果被人劫掠,只要不是重大財物,在封印日時官府是不會追究的。

這不僅是在地方,就算是天子腳下的京師,也是如此,衙門封印時,無恥之徒三五成群,擾害街市,搶掠毆打百姓。

所以這時候,也是治安案件多發之時。

蘇嚴嚴苛治下,保持這一日至少城中,仍是大體無事。故而林延潮在府衙大堂上,安心地喝著茶。

他與蘇嚴雖是不睦,但面上大家仍是笑呵呵。

林延潮也不是那麽強硬之人,畢竟人家是知府,自己完全與他對著他幹,也是不明智的。

林延潮就讓師爺丘明山,與知府師爺讓師爺拉關系,商議大小事。

在官場上,兩位官員尿不到一個坑,也是常有的事,若當面商議,往往說不了幾句話就要吵起來,搞不好要抄家夥打一架。故而師爺們就發揮作用了,這在官話上叫“二爺們代老爺講斤頭”。

所以在府衙裏,林延潮與知府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但政務上二人卻沒有隔閡,該辦的都辦。

丘明山雖是小人,但畢竟是地頭蛇,而且在拉關系這事上,孫承宗是拍馬不及。故而也是多虧了兩位師爺往來,林延潮與蘇嚴關系沒有繼續惡化。

公文在蘇嚴那簽署完,再轉交給林延潮簽署,二個人全程不說一句話,竟也能把事情辦下來。

這日清晨。

府衙裏的官吏都無心事事,指望著蘇嚴什麽時候開恩,讓官吏們回家過年。

不過就在這時,一名武將大步走上公堂向公案後批改公文的蘇嚴行禮道:“末將歸德營參將余大忠,見過府台大人,不知召某何事?”

林延潮聞言看向這位歸德府參將余大忠。

但見這武將紫棠臉,頭戴水磨鎖子頭盔,身披鎖鎧。

林延潮在京城見慣外強中幹的三大營營兵,卻見這參將威風凜凜,附和林延潮心目中猛將的形象。

蘇嚴開口道:“虞城知縣來人稟告,境內有匪寇出沒,甚至逼近縣城。他恐虞城城小兵少不能抵擋,故而求援。本府想命你率兵馬前去驅趕匪寇。”

余大忠抱拳道:“啟稟府台,眼下正值歲末,將士們都是無心出戰,何況軍中已是欠餉半年內,在這時調動,恐怕軍心不服。”

“若是匪寇打至府城,營內官兵也說無心迎戰嗎?你平日如何治營?”蘇嚴反問。

余大忠垂頭道:“府台大人,並非末將不願去。虞城那賊寇多少人,分布在何處?末將一概不知,不如派細作打探清楚後,再作出兵。若府台擔心虞城安危,依末將看來虞城雖小,但若小股賊寇來,守住城池應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