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走一步看一步

祁宿藻被陸建瀛氣得急火攻心,一口鮮血湧上來,狂吐不止,部下見他口吐鮮血,急忙擡回衙門醫治。

賊匪趁城南的守軍炮彈打盡之機,在弓箭手的掩護下攻城,並在城門下放了一把火,想把城門燒掉。城上的官兵和鄉勇手忙腳亂,一邊往城下澆水,一邊將滾木礌石卸下,總算打退了賊匪。

再後來賊匪大軍趕到,合圍江寧,在各城門外紮下營寨,並在城外高處安設炮台。城內守軍對賊匪的部署束手無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城外盲目開炮。

為更快消耗官兵的彈藥,賊匪想了好多辦法,比如將燈籠掛在驢脖子上,讓驢在城下的樹林裏四處走動,官兵誤以為是賊匪的伏兵,對著驢徹夜炮擊。

除此以外,賊匪還把西天寺裏的五百尊羅漢雕像搬到城下,插上旗子,點上燈火,讓人躲在羅漢後面,虛張聲勢,徹夜呐喊。城上官兵分不清楚虛實,對著羅漢又是一陣炮擊。

奄奄一息的祁宿藻,聽到稟報說彈藥已經用盡,掙紮著帶病登上聚寶門,聽見城下賊匪殺聲震天,以為賊匪已經攻破城池,又氣得吐血,被家人擡回布政司衙門不久就死了。

想到祁宿藻與其說是被賊匪氣死的,不如說是被陸建瀛氣死的,韓秀峰輕嘆道:“周兄,你那位東家幸虧死在城裏,要是他敢苟活,祁中堂一定不會饒過他!”

“不怕老弟笑話,我去江寧之前也不曉得他不但如此無能還如此無恥,要是早曉得陸建瀛是這樣的人,打死我也不會去江寧做他的幕友。”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今後有何打算?”

周興遠長嘆口氣,無奈地說:“我都落到如此田地,只能在老弟在兒走一步看一步,還能有啥打算。”

韓秀峰沉吟道:“要不要給你準備點盤纏,早些回京?周兄,不是兄弟趕你走,而是這兒真不是久留之地。”

周興遠看著他手邊的關防大印,苦著臉問:“我倒是想去京城,可我回得去嗎?”

東家死了,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這個問題要是說不清楚,他就算回到京城又能有什麽作為?再想到陸建瀛早把家人送回了京城,陸家人要是曉得他活得好好的,一定不會放過他。因為在人家看來,他應該跟陸建瀛一樣死在江寧城裏。

想到這些,韓秀峰輕聲道:“既然一時半會兒回不去,那就留下幫我吧。”

“韓老弟,我本就是來投奔你的,只是不曉得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跟你一樣,走一步看一步。”

“此話怎講?”

韓秀峰無奈地說:“說出來周兄不敢相信,整個揚州府那麽多文武官員,就清軍總捕同知徐瀛、副將朱占鰲和鹽知事張翊國敢跟賊匪幹,朱占鰲和張翊國手下的那幾百官兵和鄉勇下午剛被賊匪擊潰,他們這會兒是生死未蔔。徐瀛移駐泰州,手下無人可用,就矮子裏挑將軍,逼著我捐了個從六品州同,並逼著總攬江防事的漕運總督楊殿邦命我署理泰州州同。”

“我說你這官升的咋這麽快呢!”

“要是擱太平年景升官是好事,可現而今天下不太平,又遇上徐瀛這樣的上司,他明面上命我率鄉勇馳援揚州,其實是想要我在江都阻截賊匪,好給他爭取時間好做準備保泰州。可鄉勇全是剛招募的,既沒錢糧又沒兵器,只能去收攏潰兵逃命時扔掉的兵器。”

一聽說要阻截賊匪,周興遠禁不住問:“韓老弟,你手下有多少鄉勇?”

“九百多個,真正敢跟賊匪拼命的也就四百多個。”

“那你打算咋阻截?”

“不是我打算咋阻截,而是徐瀛要我咋阻截。”韓秀峰從身後翻出一張地圖,指著地圖解釋道:“他讓我守廖家溝,雖說只要我守六天,可能不能守住六天我心裏真沒底。”

周興遠看了一會兒地圖,擡頭問:“運鹽河在南邊,就算你能守住廖家溝,賊匪一樣能從仙女廟沿運鹽河去攻泰州,光守廖家溝有何用?”

“運鹽河現在不好行船了,徐瀛召集青壯在河上填了好多壩,賊匪從南邊繞道需要時間。這麽說吧,徐瀛賭的不是我能不能在廖家溝阻截住賊匪,也不是那些壩能不能擋住賊匪,而是賭向榮和琦善的南北兩路大軍能不能在六天內趕到。”

“這六天從哪天開始算?”

“從揚州城破開始算。”

“這麽說就是從今天開始?”

韓秀峰下意識回頭看看身後:“現在還沒收到城破的消息,等賊匪的旗子插到城頭才能開始算。”

周興遠看著地圖憂心忡忡地說:“廖家溝離揚州這麽近,賊匪不可能不來攻,就算賊匪不想去攻泰州也會派兵出來搶糧,不然那麽多賊匪吃啥?何況他們不但要給自個兒搶糧,也要收集糧草運往江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