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虎同行

那顆剛奪取貂皮老漢心智的牛眼珠忽然動了起來,帶著“嗡嗡”的低鳴不緊不慢地朝我腳邊滾過來。我趕緊往左邊挪了一步,沒想到它居然像認路一樣,也跟著我拐了過來。我又試著向右跨了兩大步,它依舊死纏爛打,急得我滿頭大汗。這位珠爺,咱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面吧?你能不能矜持一點兒,別老貼在我屁股後面跑?

眼瞅著就要到跟前了,其他人伸長了脖子往我這邊看好戲。我心下一橫,他奶奶的,不就是一顆破珠子嗎,還能吃了老子不成?一彎腰,把那顆牛眼珠死死地抓在了手裏。

剛入手只覺得燙人,像滿手抓了火堆裏的毛栗子,後來才發覺是因為在珠子太涼才會產生類似冷灼傷的痛感。

我握緊牛眼珠,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忽然從角落裏冒出來。對付粽子我摸金校尉有的是辦法,可光天化日之下與魑魅魍魎搏鬥,那可是從來沒有的事。只可惜我那本《十六字風水秘術》是部殘書,只有後半部的風水,無法參透前半卷《陰陽》的奧秘。要不然,管你是什麽牛鬼蛇神,統統打倒,怕個球。

為了給自己壯膽,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內堂中央端坐了下來。桑老爺子似乎很滿意我的舉動,樹皮一樣的老臉上慢慢地笑出了褶子,起初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後來他越笑越歡,連牙齦都露出來了,整張嘴恨不得撕到耳後根子上去,到了最後他的笑聲竟似虎嘯猿吼一般震得人兩耳生疼。

我趕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個沒留神,牛眼珠“咣當”落到了地上。珠子一落地,立刻露出了湖光一般的脆綠色,我正尋思要不要把它撿起來,卻看見桑老大原本老朽的牙床上迅速地冒出了一排鋒利的鋼牙,我揉了揉眼睛想確定這不是在做夢,又見桑老大上臂前屈,腰身發鼓,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冒出了一層濃密的汗毛,好似一只老猿蹲在太師椅上,正不懷好意地盯著我看。

我不敢怠慢,抄起手邊的板凳想做防身器械。可等板凳拿到手,我又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緣何其他人會消失不見?空蕩蕩的內堂裏,除了我和渾身長毛的桑老大之外,原本的賓客、竹竿子還有昏倒的貂皮老漢為何統統失去了蹤影?再看地上那顆碧光四濺的牛眼珠,我心中猛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為了避免驚動老猿,我俯下身子,盡量將身形縮小表示自己對他毫無威脅。我一動,老猿立刻張開了血盆大口從太師椅上跳了下來。我顧不上多想,就地一滾朝著牛眼珠撲去。老猿猴似乎十分害怕我拿到珠子,撐起雙臂發出一陣鬼哭狼嚎的吼叫向我奔來。我右手中指尖剛碰上牛眼珠還沒來得及握在手中,老猿已經從天而降將我攔腰拉起,一口切骨斷筋的鋼牙齒狠狠地戳進了我的右肩,最後只聽到一聲骨骼斷裂的悶響,我眼前一黑,整個人疼得昏死了過去。

迷迷糊糊地,我聽到一陣陣掌聲似乎還有人在一旁推我,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內堂裏的賓客圍著我豎起了拇指。我低頭一看,牛眼珠好好地握在手裏,而桑老爺子也沒有變成什麽怪物,此刻正在悠閑地喝茶。他見我醒來,沖竹竿子耳語了幾句,竹竿子不住地點頭。我像剛做完一場噩夢,不太分得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急忙用手去摸右肩,只覺得一股酸疼,並沒摸到窟窿。看來桑老爺子妖化成老猿的確只是我的幻覺,而一切的元兇都是我手裏這顆牛眼珠,只是不知道此珠到底什麽來歷。

竹竿子按桑老爺子的意思把其余的賓客請出了大門。又回過頭來,從懷中掏出一支枯萎的孤爪,用那支假手將地上的牛眼珠小心翼翼地拿了起來放入盒中。起初我覺得孤爪十分惡心,懷疑是從老粽子身上取下來的斷肢。後來再一琢磨,就想起在潘家園練攤的時候從大金牙那裏聽說的典故,這支形似枯骨的孤爪不是別的,正是一枚千年古玉。

玉器歷來為帝王權貴所愛,文人雅客也多自喻身如白玉,視它是純潔廉明的象征。古墓中的陪葬品十陶九玉,而判斷玉器的年代又成了一門專門學問,入土五百年,玉體發松受沁;千年則玉質似石膏;兩千年形似枯骨;三千年爛如石灰;至於六千年的玉器,那都是上古神器,輕易不出於世。而竹竿子拿來取珠的孤爪就是一枚有著兩千年歷史的古玉,質地松爛,玉性未盡,輕易不能亂碰,稍有磕絆玉體就會剝落脫離。

經過方才這一番波折,我明白這位桑老大定然不是尋常角色,先不說剛才那一夥登門鑒寶的兇神惡煞,單就那一支古玉孤爪,已經是有市無價的國寶級古董了。

“你可知道這枚寶珠的來歷?”這是桑老爺子第一次拿正眼看我,我也不敢在大行家前造次,不卑不亢地回答:“依晚輩所見,桑老先生所藏的這顆龍珠必然是大有來頭,與市面上那些小打小鬧的玻璃彈子不可同日而語。此珠生性極寒,又有碧光透體。我鬥膽猜測,如果不是深海老黿腹中所藏的護體真丹,就是從靈山大川的風水眼裏凝固結聚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