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救護車的嗡鳴劃過長空,謝明舟被直接送進急救室。

“舟舟,舟舟!”兩位謝教授雙手冰寒,握住謝明舟的手不停顫抖,推著病床進入了急救室。

“啪——”

急救室的紅燈亮起,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傅沉故坐在走廊上,一向整潔的襯衣領口淩亂不堪,手撐著額頭,手臂肌肉崩得極緊,血脈清晰。

一同坐在身旁的,還有揪心的謝千山。

“明舟一定會沒事。”謝千山像是在安慰傅沉故,也是在安慰自己。

他的心也高高懸起,他沒想到自己的弟弟病發比他快,謝明舟身體底子差,謝氏綜合症進入中後期,心臟供血能力不足,人體器官得不到血液,容易出現器官驟停的情況。

“傅總。”另一位主治醫生吳承推開門,門內傳來輕聲的嗚咽。

傅沉故心下一涼,立刻站起身,擡眼冷聲說:“吳醫生,阿舟他——”

他眸色很沉,頓了頓。

吳醫生嘆口氣:“兩位教授還在盡力救治。這次病發突然,原本想試試傳統藥方,裏面的有一劑藥源不夠。兩位教授只能嘗試用新引進的儀器。”

傅沉故皺眉:“什麽藥源?”

吳醫生:“龍骨草,保存越久藥效越好。古時候龍骨草就極為稀世,曾經在醫書上出現過三五百年的龍骨草,但那時候醫療技術有限,沒能把龍骨草的功效發揮出來。而在現代,隨著歷史演變,越來越多的古生物滅絕,已經很難種植這樣幾百年的龍骨草。”

實屬醫學界和考古界的重大遺憾。

傅沉故凝眉沉思良久,腦中無數個畫面飛掠。他沉吟片刻,回過頭和李秘書冷靜說:“通知公司科研組的人,跟我去個地方。”

他斂眉扶住吳承的肩膀:“吳醫生,請務必拖住時間,等我回來。”

吳承愣住,眼前的男人冷靜自持,但他明顯感覺到男人握住他的手在抖。

傅沉故臉色冷峻,大步帶著李秘書走出了醫院。

幾人一路驅車來到了昨晚的山坡。

竹屋前,傅沉故若有所思看著花海中央,這一座清貧的無名木碑。

——無數考古學家追尋一生的沈相墓地,就在此處。

清寒質樸,無人問津,絲毫看不出是一代權臣的歸去的地方。

傅沉故繞過自己木牌,循著記憶朝著花海後面的小山丘走去。

他記得,自己親手封存的藥源就在山丘上,但過了千百年,他無法確定藥源究竟還在不在。

他邊走,滿山的記憶湧來。

明朝時期,青州屬於偏僻邊城,離皇城極遠。

青州有一座醫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開館問診,而醫館的郎中每天都能見著一位奇怪的病人。

說是病人,不如說是問藥人。

一襲幹凈白衣帶著貴氣,頭戴青玉簪,面容淡漠,手裏拿著剛采下來的幾副藥材,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冷漠。

總而言之,不像普通人。

“這位俊俏的小夥又來咯。”醫館門口的幾位老婦人感嘆說,“據說是想找副稀世龍骨草治療某種隱疾,郎中都說這龍骨草本就是珍稀藥草,生長於荒山峭壁極難尋找,但他還日日采藥日日來,從沒間斷過。”

他每天都準時準點來,等醫館開門,日復一日,所有人都覺得這人瘋魔了。

大夥問他到底想幹什麽,他也只是惜字如金,想救一位故人。

沒過多久,白衣青年從醫館裏出來,所有人驚詫的望著他,他絲毫沒察覺,繼續上荒山懸崖采藥。

他在皇宮禦醫院問藥無果,待朝廷穩定後辭官,尋醫問藥已經奔行過了青州,蜀州,京州……從南到北,走遍了大小醫館。

好在上天不負他。他終於在青州尋到一位江湖老郎中,討到了一劑藥方。但藥方裏有一劑絕世的藥根,即百年的龍骨草,全國上下難尋蹤跡,只在青州的一處山坡上生長過。

沈書行找到了那處貧瘠的山野,搭了座竹屋住下,晚上采藥,第二天再把藥材拿去和郎中鑒別。

晚上,沈書行采完藥,面無表情推開竹屋的門,常年隱居在荒無人煙的山上,除了郎中,他很少與人說話,活成了個無情運轉的機械。

沈書行解開衣衫,采藥時右手背劃過了一條極深的口子,近乎見骨,他眼睛都沒眨下,有條不紊的摘下藥材,然後再從竹屋裏找來了紗布,用另一只手一圈一圈纏上,鮮紅的血絲把雪白的繃帶染得觸目驚心。

他淡淡掃了一眼,一如既往執筆,攤開明帝紀事的冊子,把今天的藥材記錄在冊,方便以後查閱。

夜裏的山林靜極了,他還沒寫完,夜風穿過山林,席卷進竹屋的窗台,帶著淡淡的花香。

沈書行朝窗外看去。

枯寂了整個冬天的鳳凰樹已經隱隱落花,又是一年陽春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