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蘇墨墨對醫生這個職業很有好感。她6歲時摔下山坡,多虧哥哥背著她,找到村裏的老醫生,這才撿回一條命。老醫生很照顧他們兄妹,好幾次都沒收錢,可惜他在十年前便已去世,這是蘇家兄妹的遺憾。

對著男人笑了笑,意識到自己戴著口罩,她便輕聲開口:“顧醫生,你好,我叫蘇墨墨。”

顧嶼亭的職業素養極佳,為了一台手術,他可以連續不眠不休地工作整晚。除了必要的身體素質外,他的心理素質同樣過硬。不論面對多血腥的場面,顧嶼亭都可以冷靜地戴上手套。

但此刻,看著坐在地面、聲音虛弱的少女,他的心卻猛地被揪緊。

“蘇小姐,很抱歉剛才撞到了你。我任職的一級醫院在這附近,你胳膊上的擦傷需要及時處理,你願意和我走一趟麽?”

打好腹稿後,顧嶼亭斟酌著說出這句話,提著一顆心,生怕被拒絕。

他是出於“肇事者”的愧疚,醫者的責任心,還是一顆私心?

顧嶼亭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選擇順應本心。

蘇墨墨擡起胳膊,拉起袖子,果然看見了大片猙獰的傷口,鮮紅的血液像是才反應過來般,緩慢卻堅定地滲出,越來越多,在白到發光的胳膊上格外刺眼。

少女皺眉,想起哥哥的嘮叨,還是點了點頭:“好,麻煩顧醫生了。”

圍觀的群眾們看得津津有味,本是來贊揚英雄的,現在居然磕起了甜餅。

“這小姑娘長得真好,小夥子模樣也周正,可真是緣分啊!”

“小夥子年紀輕輕,居然是一級醫院的醫生,可真是年少有為。”

“人家臉也好看呐,我兒子要有這模樣,估計早脫單了。不過他哪怕有這一半周正,我也就厚著臉皮和小姑娘要個聯系方式了。品行好相貌好,這娶回家多有福氣啊!”

除了上了年紀、出來散步的本地人外,不少小年輕也注意到了這裏。看著人群中央,微微俯身、朝著少女伸出手的清雋男人,忍不住拍下了這一幕。

雖然光線昏暗,但兩人身段絕佳,朦朧著反而更有味道。像是濁世裏,相識相遇、相知相守的一對佳偶。而伸出的那只手,便是兩人初遇的鵲橋,是一切緣分的起始。

蘇墨墨沒踏鵲橋。

她左手撐地,緩慢地站起身。顧嶼亭自然地收回手,絲毫不見窘迫。他關切地看著身側少女,兩人一同朝著一級醫院走去。

顧嶼亭性子溫和,話雖不多,每個字卻都經過了仔細斟酌,蘇墨墨絲毫不覺不適。而且他很有分寸,偶爾會主動提及自己的工作,卻從不會主動詢問她的個人信息。

就連走路微跛,他都恍若未見,絲毫沒有異樣,卻不自覺地放緩了腳步。雖然蘇墨墨從不為自己的殘疾而自卑,卻也覺得和顧嶼亭相處起來很舒服。

她很少接觸外人,感覺到男人骨子裏的教養,頓了頓,蘇墨墨有些好奇:“顧醫生,不知你今年多大?”

男人的腳步亂了一瞬,他目視前方,緩緩道:“我今年31歲。”

“啊,難怪。”少女喃喃。

難怪?難怪什麽?

顧嶼亭的心因這句話,懸在半空,不上不下。偏偏說完後,少女安靜下來,專心走路,似乎沒有了談興。

這讓他更覺得,剛才那句話是個轉折點。

好在第一醫院很快到了,兩人間的沉默也被打破。來到醫院後,顧嶼亭才知道少女沒帶身份證,一級醫院極為嚴格,便沒法掛號問診。思考幾秒,他將少女帶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抱歉,蘇小姐,我來為你處理傷口,可以嗎?”見少女點頭,男人垂眸,半跪在地,戴上消毒手套,專心地處理起來。

蘇墨墨穿著淺灰色v領針織開衫,搭配黑色小腳褲,披散著長發,看著格外溫柔。因處理傷勢,顧嶼亭難免和她靠得很近。且他個子高,蘇墨墨坐在椅子上,他單膝跪地,兩人目光仍能平視。

顧嶼亭垂著頭,太過專注,一時不察,目光便落到了少女胸前。

淺灰色的v領開衫上,有一些黑色的小扣子。而最頂端的一顆扣子,剛好在“v”字的交叉口。也就是說,靠近少女那白到發光的肌膚。

極黑,極白。灼燙了顧嶼亭的眼。

戴著手套的手一顫,顧嶼亭匆匆別過頭,耳根的紅無法掩飾。

“顧醫生,我可以取下口罩麽?有點悶。”這時,少女輕聲詢問,乖乖巧巧。

顧嶼亭驀地有些心虛,明明他不是故意去看,卻仍有種感同身受的驚心動魄。

“當然可以,蘇小姐。”

少女呼出一口氣,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摘下了口罩。或是為了轉移注意力,或是被動作吸引,顧嶼亭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下一秒,他手裏的藥水驀地摔到了地上。

……

少女將口罩摘下,放到桌上。或許動作太大,幾縷發絲被口罩的掛帶刮起,掃到了臉側,有點亂。她便又細細地將頭發撫到耳後,這一幕,仿佛慢動作一樣,深深烙刻在顧嶼亭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