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半城

相對於重陽遭遇家破人亡而難以遏制的心緒不寧,洛長風則顯得較為鎮定。即使天刑將的出現讓他措手不及。

他很清楚當下的局面。可如果僅是這樣便教他投子認輸,也未免荒謬了些。

畢竟,他曾到過九幽黃泉。

難得從冥王手中奪回性命,豈可輕而易舉雙手奉還?完璧歸趙這種事,趁活著盡量少為。

所以他站了出來,在察覺重陽心不在焉之後。

他站在百花仙三尊者與天刑將鐵冷中間,然後伸手執刀,將重陽攔在身後。

屠刀握於手中那刻,血紅色的煞氣已然遍襲全身。

黑衣擺列,白發張舞,紅眸邪戾。

洛長風此刻看著,像極了魔中之魔!

……

瞧見洛長風屠刀在手嚴陣以待,天刑將鐵冷便不再遲疑。遠遠地,他沖著洛長風執了一禮。

那是很奇怪的禮數,至少在洛長風看來,不曾見聞。

只聽鐵冷說道:“二位,我家主人恭候多時。”

言罷,天刑將側身讓道。

洛長風側首望去。

天刑將身後有株銀花樹,銀花樹枝繁花茂延伸到百米之後的湖畔。湖畔旁有座風亭,亭裏有位紅衣。那紅衣背對著眾人,極為心誠地許願放燈。

從方才便一直如此,不知是故作神秘,還是真的高深莫測。

看到此幕,洛長風心生疑惑。

想著帝王盟十三刑將之一的天刑將鐵冷,口中尊稱的主人竟然不是帝無淚?這紅衣女又是何方神聖?莫非與百花仙一樣,也是帝王盟暗藏的絕世高手?她為何在此等待多時,難道百花仙與黑袍教主等人一路追殺,刻意讓自己自投羅網?

若這般,豈非多此一舉?

太多不解猶疑心間,讓洛長風不得不愈發謹慎。

重陽也漸漸擡起頭回復冷靜,與洛長風視線一道望去,依然不知在想些什麽。

面對誠心邀請,很明顯他二人並未打算移步,只是靜靜觀察著,不言也不語。

可終究還是有人忍不住開口,那是由始至終都被鐵冷忽視存在的黑袍藏鏡人。

“聽聞天刑將半年前禪讓了王城王位,獨自離盟。本座

還以為是盟主交代了秘密任務,須得將軍親自出手。現在看來,大錯特錯。”

鐵冷身背依舊挺得筆直,不予答話。

藏鏡人又道:“難得有緣相聚於此,鐵將軍不打算給昔日盟友介紹介紹棄暗投明的新主?”

黑袍一番刺耳的獨白與質問似乎讓局勢變得明了。因為聽其言中意,這天刑將鐵冷像是早在半年前就脫離了帝王盟?

洛長風與重陽對視一眼,意味深長。他們隨即又望向鐵冷,後者依舊沒有答話。

反而是那湖畔風亭裏的紅衣女子站起了身,嘴角噙著笑意,蓮步走來。

洛長風直到這時才看清。

心想怎麽又是一位愛撒丫子的主兒……之所以用個又字,完全是因為坐於兵魔神肩頭拎花籃的南海島主也是如此。

不同的地方在於,南海百花仙赤足移步時腳下生漣漪,水波的那種漣漪。而這位不知名紅衣女子卻是真真正正的步步生蓮,步步生紅蓮。

那一朵朵腳下紅蓮有序綻放,從湖畔風亭到銀花樹下,再到八百米外的蘆葦蕩,一直到天刑將鐵冷身前。

駐足的那刻,紅衣女雙臂微展,只見身後朵朵紅蓮依序騰起,如召回般翩飛而至,最後化作一段紅綾繞於雙臂。

紅衣女看著不遠處真容藏於黑袍之內的藏鏡人,微微拘禮說道:“這位公子想知道奴家姓名,可真是不巧,奴家有夫婿了呢。”

誰都聽得出來紅衣女言語之中捉弄的意味。

就好像熙攘街道上,江滿樓隨手撿了一塊青磚,然後死皮賴臉地對著擦肩而過的姑娘搭訕,非說對方掉了塊磚,結局姑娘莞爾一笑說奴家有夫婿了一樣。

當然藏鏡人不是妙人江滿樓,自然也幹不出這般妙事。

他訝異瞥了瞥站在紅衣女身後顯得更為恭敬的鐵冷一眼說道:“莫非姑娘夫家正是咱們名震天下的天刑將鐵將軍?”

這話自然是問鐵冷,回答的依然還是紅衣女。

紅衣女微笑搖頭說道:“公子可真會說笑,奴家夫婿怎會是鐵將軍。”

黑袍藏鏡人輕咦一聲:“連位列十天顯聖的天刑將也無法入眼,姑娘的夫家想來必當非凡。”

面對藏鏡人言詞之中的暗諷與調戲,紅衣女

仍是淺笑嫣然春風化雨:“哪裏的話。與諸位翻手為雨覆手為雲的修為相比,楚沐雲,他可是平凡的很呢……”

紅衣女提及楚沐雲三個字眼的同時,天刑將鐵冷面朝飄蕩著願燈的那片湖虔誠跪了下去。

那姿態,像極了天東八百宗拜奉神廟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