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她已死去,在一日前復活

她在這一天唯一能百分之百抓住群青的地方,就是上午時分的執行部。

在那種嘈雜的環境下,摩根不能說出太過危險直接的話,比如說“你和教父是一個人”、“你認識巴別塔的壞日”。這可能會給群青留下不利於他的證據。

那麽能說的話,其實就只有幾種了。

理發師沉聲問道:“我所說的是,‘教父也知道,你昨晚收到了一封信’,對吧。”

“……不是。和這個無關。”

摩根有些遲疑:“那是很奇怪的一句話。”

嗯?

理發師怔了一下:“什麽話?”

“你說的是,‘有個人可以讓碎掉的盤子變回原樣,但那真的只是變回原樣嗎’這樣的話。”

聽到這話,教父突然沉默了。

而摩根對這突然的沉默有些不安,她繼續說道:“而群青先生跟我說的,能夠取信於您的證據是……

“‘要殺死的那個人第一次出現的那天,吃早飯的時間比平時確實要晚一些’。

“在那之後,您才給了我能夠取信於如今的您的證據。”

“……原來如此。”

教父若有所思:“我懂了。”

他看向摩根,非常肯定的答道:“你是被卡瑪爾瑟送回來的,對吧。

“而且你在找到群青後,應該不是立刻找到我的。中間應該隔開了一兩次的重置。”

摩根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非常肯定,自己應該根本還沒提到這件事。

她完全不清楚,為什麽教父突然就能得知自己的目的……

這個和前男友長相近乎一致的男人,身上卻有一種藍歌鴝所沒有的——極危險的神秘感。

但如今,她卻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她已經重復這一天不知道多久了。

五天,十天,二十天……

舊有的記憶被逐漸磨損,她越發想不起來過去的自己。

只有在看到“藍歌鴝”的時候,她才能勉強回憶起過去的那份記憶。

她所能記得的,也就是“藍歌鴝”的確就是這幅模樣。

那手腕處的植入式義體,正是她當年親自為藍歌鴝挑選的性價比最高的款式,如今早就已經絕版了、他也早就換了更新的款式;

他右手戴著的、勾玉圖案的藍色玻璃手鏈、是她初中的時候送給藍歌鴝的禮物,那個東西並不值錢,是只有小孩子會買的那種路邊便宜飾品,早就已經磨損了;

那條銀手環是她當年慶賀藍歌鴝單曲首發時,省吃儉用了兩個月的生活費買的禮物,因為嫌棄土氣、他還要求自己退回去,氣得她當時吵了一架;

左手的星星手鏈,是他們還在上學的時候,她在上課的時候偷偷在桌子底下手工磨出來的,有兩顆星星還少磨了兩個角;

左手的另外三條金絲手鏈,分別是在他那三次演唱會結束後的紀念品。

她還曾說,以後要讓這樣的金絲手環掛滿他整條手臂,但最後直到他變成小琉璃、一共也就只有三條。

這樣的手鏈他非常珍惜,平時根本不會戴出來。只有在開演唱會的時候,才會將它戴出來。

掛在脖頸處看著像是項圈一樣的東西,其實是頸掛式麥克。這是他上學的時候購買的,想要以後在街上唱歌給自己聽,但其實買了之後一共也就只用了一次。

光是看著這些,舊日生活的點點滴滴便會不斷湧現而出。

因為不斷重復這一天而日漸枯幹的心靈,也因此而得到治愈。

……也正因如此,她才非常確定、“教父”絕不可能是藍歌鴝。

他身上掛著的這些東西,幾乎都是獨一無二的。其中不少早就已經遺失或者損壞,它們不可能同時存在。

所以,摩根第一次看到教父的時候……

她也根本沒有將對方視為“藍歌鴝”。

她只是以為自己已經被這循環的一日折磨瘋了,看到了由舊日幻影組成的救世主。

如同童話中擦燃火柴,在火光中看到奶奶的小女孩。

她渴求著對方將自己帶走……而在那之後,她才從其他人口中得知對方就是下城區的那位“教父”。

女人對目光的敏銳直覺、以及對戀人的熟悉感都告訴她……在教父看到她的時候,絕對怔住了一瞬間。

他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臉上時,超過兩秒鐘一動都沒動。

那並非是欣賞、驚艷或是銘記。而是確定,是否真的為自己回憶中的某人。

她一瞬間,以為對方或許沒死……

可她很快就注意到了對方身上的飾品。

教父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這些飾品有什麽特殊意義。否則他一定會知道……就算化了妝、也是絕對瞞不過自己的。

假如真的要隱藏身份,他必然會有一個試圖隱藏飾品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