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如幻影般的背叛者

表面上來看,羅素正以愛麗絲的形態安靜乖巧的坐在披薩店中,而翠雀則蜷縮著躺在愛麗絲的大腿上小憩。

而實際上,羅素此刻腦中卻時刻映出另一幅畫面——與翠雀共享她眼中所看到的一切。

他就這樣親身感受著翠雀賽博化身的靈巧。就如同觀看全息影像一般,看著翠雀時不時遁入到純粹數據的虛無之中、在網絡中熟練的躍遷奔行著,操控著周圍所有的攝像頭。

就像是僅生存於網絡之中的虛擬獵手。

純白色的狼靈自由奔行著,跟在那個看起來有些瘋癲的男人身後、順著那個男人留下的種種痕跡追跡而去。

愛麗絲一邊分心看著腦中映出的幻象,一邊對著送來食物的服務生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溫柔而禮貌的笑臉。

她用目光指向翠雀,同時伸出手來放在唇邊,作出一個“噓——”的動作。

而年輕的服務生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連連點頭。他連忙將自己的手捂在嘴巴上,示意自己不會出聲吵醒翠雀。

那孩子顯然還有些不放心——他回去之後,立刻抓住了其他正在大笑著談話的服務生們,小聲的說著什麽。同時望向了愛麗絲這裏。

……真是過分熱情的孩子呢。

愛麗絲有些無奈,卻沒有糾正對方的誤解。

反而是對著那邊雙手合十,閉上一只眼、歪著頭作出了請求的可愛動作。

其實,愛麗絲僅僅只是因為猜到了對方會問“這位小姐睡著了嗎”這樣的問題,於是幹脆就預先示意翠雀已經睡著了。

結果卻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這麽大。

是因為自己與翠雀的容貌嗎?

亦或者,單純只是心情好或者是個老好人?

但那倒是無所謂。既然對方心懷善意,想要來幫助她們,那麽愛麗絲當然也不會試圖去糾正對方的錯誤認知——

以愛麗絲的溫柔性格,她在對方誤解的時候不僅不會解釋清楚,而是會幹脆反過來、大大方方的請求對方,以此來迎合、滿足對方的善念。

不能讓好人動了善念之後,因為好心辦壞事而掃了興——若是不麻煩的話,不如迎合一下他們、或者暗中幫助一下對方,來讓這本是誤會的“好事”就此成真。

這樣一來,配合著對方演一場戲的自己,僅僅只是付出了些微代價。而對方卻能因自己的善念善行,而得到積極的正反饋、得到“女孩的感激”。如此一來,對方的心情也會變好。

這是一種“自我實現”的純凈快樂。它是如此強大,甚至可能會扭轉一個人的心理、甚至拯救一個人。

退一步講,也可以增加這個群體內的“快樂總和”與“善之總和”。

這種思維模式與羅素截然不同……並不在乎真相、也不重視正義,而是設身處地的為每一個人著想。並不只是守護對方的安全,更是注重於保護對方的尊嚴與信念。

這種細膩如水、淡而無形的溫柔,正是屬於愛麗絲的行事方式。

而此刻,在羅素的腦中,屬於“羅素”思維內核短暫的分離了出去。

就像是多核運算的cpu一樣,羅素保持著完全的冷靜客觀、進行著思考。

他第一次的,從如此之近的距離……接觸到了“過去的真相”。

那些曾被他暫且擱置、默默記在心中的疑惑,也於此刻漸漸浮起。

——首先,這個咒殺行為本身就不自然。

愛麗絲剛離開幸福島的時候,可還沒有隱姓埋名。

只要派遣傭兵過去,一樣可以刺殺她。能夠調查到隱藏身份的靈能者,逼迫或者請求對方進行咒殺……這樣的人,也肯定請得起傭兵。

為什麽非得讓一個兩級強度的弱小靈能者,嘗試著詛咒愛麗絲呢?

這根本就沒有什麽用。

鞘在當時的身份,就是賽博教會的主教。雖然羅素不知道,鞘是否能做到這種事……但賽博教會能夠通過聖秩之力祝福他人、治愈傷痛,這種弱小的詛咒應該也能輕易被拔除。

一個證據就是,南流景的記憶中從未出現過愛麗絲虛弱、病倒的情景。在鞘離開她之前,甚至連病都沒有生過。

那順理成章的,下一個疑問是……鞘為什麽會離開愛麗絲?

而愛麗絲又為何會安靜的在崇光島待了二十多年?

哪怕是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可這也未免太久了。二十年的時間,鞘始終沒有回來、可愛麗絲卻從來沒有對羅素抱怨過他……

而且,如果在那個時候鞘已經背叛了巴別塔,那麽愛麗絲的隱居地點應該就變得不安全了才對。

為什麽愛麗絲沒有撤離?

與之相應的,第三個疑問是——為什麽第二次針對愛麗絲的咒殺擴增到了四人,並且成功率突然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