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皇陵衛

那管庫已經進去檢查了庫房,出來鎖了門正要跟高袆離開。

忽然聽到有個沙啞的聲音叫“慢著”,回頭一看,是今天過來接手生辰綱的那群人,領頭的就是長得兇神惡煞那位。

不是嫌他醜,他蓄著絡腮胡子,本想遮住臉上那兩道翻起皮肉的刀疤,哪想卻更顯猙獰。

他們是鄭注養的門客,天天好吃好喝,關鍵時刻就是要好用。

今日是十月初九,約好了明日這個時刻,他們才會提貨,入了通化門,直接送往太極宮西面的太倉。

疤臉特意選了一間能看到生辰綱存放倉房的客房。

他每日習慣早起,正打算到外面空地上練練拳,就看見倉房外面聚集了一群人正在搬東西。

疤臉心中一驚,再細看,才發現是存放生辰綱隔壁那間倉房。

他叫來其他人就站在窗邊數,擡出來的箱子五十六個,比他們的少了三十來個。普通的箱子相似很正常,只有大戶人家需要彰顯華貴,才會在箱子上描花。

“呂兄,你也太緊張了,我們這是鄭侍郎的貨,東元邸店要是敢發錯,鄭侍郎還不把邸店掀了?”

“生辰綱事關緊要,還是看緊點的好。”

呂疤臉昨日到邸店以後,親自進去驗了貨,不多不少八十九箱。這隔壁的五十六箱,聽說比生辰綱早到了一天。

隔壁?

他突然想起,這些邸店的貨倉有些整層都是通的,只是為了方便不同客人存放,有柱子的地方會砌隔墻,但隔墻上會留有門,方便大戶整層存放時,從內部走動。

呂疤臉一揮手:“走!我們下去查庫。”

阿夔被他攔下,扭頭看了邵春一眼,大家都被他鎮住了。他便笑道:“這位郎君不知有何貴幹?我們還要趕回洛陽,再晚就趕不到驛站了。”

“哼!管庫,我們要查庫。”

客人可以隨時查庫,這是邸店的規定。高袆和另一位管庫對視一眼,他們手上拿著的鑰匙串裏,就有隔壁的鑰匙。

高袆回頭對捧著號牌箱的小仆道:“去,告訴掌櫃登記戌字號查庫,我和盧剛開庫。”

那小仆抱著號牌箱跑了,高袆道:

“拿你們的底單和號牌來,自然許你查。不過,只能進去兩個人,否則丟了東西,算您的還是算邸店的?”

這要求也合理,他回頭對陳金水留下的縣尉余一道:“拿給他們,你和我一起進去。”

余一趕緊從懷裏掏出號牌和底單,打開來遞給高袆。

高袆接過來,單子是反的。他看了一眼余一:敢情這位不識字?他折好底單遞回給他,道:“盧剛,開門。”

原來這縣尉余一原叫“余糧”,家有余糧,心中不慌。他爹娘希望有了他,一家老小從此就不挨餓了。

余糧大字不識一個,姐夫陳金水做了縣令,他混到縣衙做了武官縣尉。

進了衙門好歹要會寫名字,他嫌那“糧”字太難寫,替自己改名叫“余一”,這下好寫多了。

呂疤臉進了庫房,第一眼就去看隔墻。隔墻上有個門,此時門鎖著,只不過鎖頭在隔壁。

“余縣尉,點數。”

呂疤臉大概掃了一眼,箱子有整整齊齊放著,一排十箱,前後九排,不用點也能算出來。他就是要余一去看看後面的箱子又沒有什麽異樣。

余一手指虛點著箱子,嘴裏數著數,他雖不識幾個字,數數沒什麽問題。

號牌全都掛在箱子的鎖頭上,上面的字,余一還特意看了看,全都一模一樣。

“八十九個箱子,一個沒少。”

就說他是緊張過頭了,隔壁的取貨他就懷疑別人偷他箱子。余一心中嘲笑:一個門客,拿著雞毛當令箭。

他朝兩個邸店管庫揮揮手:

“讓外面的人走吧,省得說我們仗勢欺人。”

阿夔一甩鞭子:“走嘍,回洛陽嘍!”

車隊緩緩動了起來,往東行不到五裏,從一條岔路拐為北上,只有兩輛空車還繼續往東行。

等在岔路口收割過的麥田裏,麥秸對後面出來一群人,拿著木叉把麥秸叉到空車上,又拿著樹枝跟在北上的車隊後面掃掉轍痕。

就這樣,五十六只箱子並沒有遠走高飛,而是在渭水北岸的高陵鎮。

神策軍駐守的十八鎮並未包括高陵鎮,可那裏確實又駐守著一支千人部隊。

高陵附近的涇陽、三原都是皇陵,這支編制屬於神策軍,但又不執行神策軍衛戍任務的部隊,是皇陵守衛軍。

朝廷專門給他們這一千人在高陵劃了耕地,平時自耕,每日要派兵巡衛在皇陵間。

這支神策軍皇陵衛的都尉叫做馬存亮,年初他還是神策軍的飛龍使,時時跟隨在聖上左右。

當時趁著聖上盛怒,王守澄要派兵直接屠了漳王、宋相公兩府,就是馬存亮站出來反對,堅持要聖上將此謀反事件,交給外廷宰相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