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闖宮

太子大婚,禮數周備,夫妻祭宗廟、告天地、拜楚王,殿中大宴,奏韶樂,百官齊賀,一派熱鬧歡騰。

婚宴中,楚王宣布,封城父與太子為邑,作為這樁婚事最大的賀禮。城父位於楚宋邊界,封地有領民三萬余人,駐有楚軍兵車兩百乘,是楚國威懾宋、鄭、陳、蔡諸國的軍事重鎮。

加封地於此,已經預示著下一步對太子的安排了。

按理,讓太子去邊陲領兵歷練,這也是楚王對他的信重,是太子將來接位的必經之路,但太子卻始終悶悶不樂,整個大婚儀典中都沒有展現出欣喜歡悅之狀。

對此,太子的心腹重臣伍奢詢問事由,太子回答:“父王之意,是要將我支開,遠離郢都,我雖無法抗命,卻又怎麽喜悅得出來?”

伍奢勸說他:“太子雖出中樞,在外領兵、鎮戍邊陲卻也是本責,王上並無疏離之意,何故煩惱?”

太子嘆氣,實在忍不住了:“晉大夫中行寅遣人來郢,昨日告知我一事。”

伍奢頓時默然,見他不說話,太子道:“太傅以為,孟贏……她是孟贏麽?”

伍奢字斟句酌道:“太子所娶,便是孟嬴,這世上再無其他孟嬴。”

太子身子一顫,道:“中行寅說的是真的?”

伍奢道:“中行氏乃晉國六卿之一,晉不希望楚秦聯姻,太子於此需定心靜氣,時刻察知。”

太子嘶聲道:“我就問你是不是真的?”

伍奢沉吟道:“中行寅貪賄,前日以此向我索要重金,為我所拒,太子莫非……”

“五十金,這錢多麽?我已出了!”太子指著伍奢道:“如此大事,為何不早些告訴我?你還是我的太傅麽?”

伍奢平靜的看著太子:“那太子想要如何?”

太子額上青筋暴起,揮舞著拳頭:“我要……我要……我要……”最終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伍奢嘆了口氣,道:“王令三日後便出,將催太子出鎮城父,老臣勸太子欣然應命,莫再疑神疑鬼。太子之妻便是孟嬴,此外沒有任何人是孟嬴。”

三日後,王令果然下達,太子攜新婚之妻離開了郢都,伍奢安排長子伍尚隨侍城父,輔佐太子理政掌軍,次子伍員也要隨同前往。

伍奢原本不想兩個兒子都去邊陲,但伍員去意甚堅,詢問其意,伍員坦承,自己和費氏子費宏有隙,實在不願向他低頭,大家都在郢都,費宏又已是大夫之身,將來恐有各種不快,與其如此,不若前往城父。而且太子往城父開府,已有任免大夫之權,太子已經許諾伍員,到城父後便由其充任太子賓客,算是給了下大夫之職,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伍奢便也由得他去了。

太子車駕離開郢都時,多日不見露面的簡葭被允許出宮,出現在送行隊伍中。時逢深秋,城外北亭滿地都是落葉,簡葭踩著落葉登上太子車駕,為其斟酒送別。

太子飲罷,執簡葭手,垂淚:“此去城父,相隔千裏,再回時已不知年月,阿妹在郢都多加保重,莫以兄為念。”

簡葭默然,為自己斟滿,一飲而盡。

太子又道:“阿妹切記,莫要逆了父王,父王乃君,君上之令,不可違背。”說著,卻又大笑起來:“君之令,不可背啊,哈哈哈哈!”

簡葭在自斟一盞,仰頭飲盡。

太子還笑:“為兄不是說說而已,阿妹切記切記,不要再出宮了,你成日介往景邑去,需知景氏不可靠啊!小人,小人!景瑞為少傅,不思為我出謀劃策,遇事則避……什麽故交之子?什麽瘋癲之症?逃避!他們是逃避!他們早就知道!”

簡葭輕聲道:“兄醉了。”

太子冷笑:“我醉了嗎?那就醉了吧!醉了之後,我看得更清楚了!不過你比我強,你有大司宮和鬥環列相護,他們覺察不對,就立刻不讓你出宮了,不像我,景氏、伍氏,他們早就知道不對,卻偏不說,我要知道什麽,反求外臣之口,他們都哄著我……”

簡葭問:“覺察什麽不對?”

太子道:“當然是那個申魚!景瑞以為隨便撿來個瘋子就能掩人耳目了?景瑞說的那個故交,叫什麽申蘇屠的家夥,壓根兒就沒死!他失算了!哈哈……”

簡葭臉色立刻就變了:“大司宮和鬥牧要做什麽?”

太子道:“能做什麽?一個來歷不明的瘋子,和堂堂楚國大公主相交,你說大司宮和鬥牧要做什麽?他們能做什麽……阿妹……阿妹……”

簡葭已經下了太子車駕,也不乘車,就在街上狂奔,一陣風似的趕回王宮,幾名侍衛連忙調轉車駕追趕,卻哪裏追得上她。

至宮門前,簡葭高聲詢問守門將:“鬥牧呢?鬥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