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針鋒相對

壽春行走景泰從地下牢房中上來,接過仆役遞上的濕巾,擦去指尖的血跡,濃眉緊鎖。

他身後跟著的兩名門下修士同樣在擦拭血跡,滿臉都是疲倦之色。

連續沒日沒夜的審訊,三名人犯如同滾刀肉一般,就是不吐口。

各種刑具、各種手段都上了,從利益相誘到皮肉之苦,再從皮肉之苦到經脈、氣海殘破,再重回皮肉之苦、利益相誘。

為首的微叔芒一言不發,年歲大的伯宜倒是說了不少,卻都是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最小的季孫則不停的破口大罵,剛才終於激怒了景泰,將他舌頭扯斷了,可那季孫卻“嗬嗬”大笑,笑得滿嘴都是血,似乎是因為他終於可以不用再說話了。

不能說話,就意味著沒有用處了,沒有用處的人犯,下場通常都是死,只是因為還沒有接到臨淄的回復,暫時沒有處決罷了。

沒想到會那麽硬氣。

可越是硬氣,就越是表明有問題,這一點,不僅是景泰,沒日沒夜輪換著用刑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出來。

景泰帶人出來後,有兩名學舍修士準備下去輪換,景泰告訴他們:“先上生骨丹,歇幾個時辰,不然恐怕要死了。”

兩人請示:“可否斷其肢?”

景泰想了想,道:“那就從腳開始吧。”

又問侍立著的袁氏三傑:“孫五來了?”

老大袁伯海道:“帶了鷹氏兄弟,已至花廳。”

景泰點頭冷笑:“終於沉不住氣了!臨淄那邊回復了麽?”

之前專程往返臨淄學宮的老二袁仲河搖頭:“還是沒有回書,當日我親自送呈學宮內档房的。畢竟臨淄離咱們壽春六百裏,路途遙遠,再等等。”

老三袁叔溪稟告:“行走,廷寺在湖邊的寺吏回報,今日有隨城座船停靠湖岸,疑似隨城行走隨樾親至,卻並未下船。”

景泰皺起眉來,緩緩點頭:“走,咱們去會會孫五。”

來到花廳,景泰滿臉堆笑,向在此等候的吳升拱手致歉:“來晚了,來晚了,正審訊人犯,不意孫行走大駕光臨,未得出迎,失禮之至,還望莫怪啊……這兩位,想必便是鷹氏昆仲了?賢昆仲當年在狼山時,便大名鼎鼎,我在壽春都有耳聞呐,哈哈……”

鷹氏兄弟對視一眼,所謂哪壺不開提哪壺,兄弟倆本就沒準備客氣,這下子又被揭了老底,正要有所表示,被吳升以眼神制止。

糾纏於口舌之爭有什麽意義?

景泰這個歡迎詞已經明確表明了他的態度,那就是對吳升的登門拜訪並不歡迎,這也從另一個方面印證了吳升最初的想法,景泰秘密抓捕微叔芒三兄弟,並不是為了案子本身,多半和自己有關。

既然如此,也沒必要往外掏禮物了,更沒必要在言語中和他客氣,直接要人就是。

“景行走,揚州學舍前日發文,請各地學舍協查販賣違禁靈材的從犯,其後隨城學舍查知,說是我揚州學舍通緝的人犯,已為貴舍鎖拿,我在揚州坐等數日,卻不見景行走的行文回復,也不知景行走因什麽緣故耽擱了,故此冒昧前來,還請景行走將人犯交我。景行走放心,其後向臨淄報功時,我揚州學舍是不會忘了提及景行走的。”

景泰表情詫異:“通緝文告?什麽通緝文告?不知道啊。”

吳升伸手,鷹大送上一份文書,吳升拿過來在景泰面前晃了晃:“這是你門下仆役景九簽收時劃的押,時間是半個月前。景行走,你不會半個月前收到的公文,到現在沒有見到吧?還有,隨行走說,九天前給景行走也發了協查通告,詢問你們近日抓捕的人犯是否為通告上的人犯,你們也沒有回復,難道景行走也沒有看到?莫非是貴舍档房被人偷盜了?若是景行走處置不了,鷹氏兄弟這方面是把好手,現在就可以幫你查捕盜賊。”

景泰伸手要取那簽收回執,卻被吳升往後一收:“景行走,我揚州學舍對存档文書極為重視,凡事都要留痕的,以備將來詳查,景行走遠遠看看就好了,別動手,以防損毀。”

謊言被當面戳穿,饒是景泰本就做好了翻臉的準備,面皮上也有些盯不住了,當下臉色一沉:“孫行走是在指摘我壽春學舍嗎?我壽春學舍怎麽做事,還輪不到孫行走指手畫腳吧?”

吳升冷笑道:“景行走怎麽打理壽春學舍、怎麽教門下做事、怎麽和各學舍同僚相處,那是你的事,做得再差我也管不了,也不想教,教也教不會,我今日只是來提人犯,請景行走按規矩移交人犯吧,從此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就是了。”

景泰瞪著吳升,吳升盯著景泰,兩人之間氣氛漸漸凝固。

少頃,景泰忽然點頭,問:“你說的人犯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