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勸降

紐璘任都元帥不到一年,聲名還不顯。

劉黑馬與紐璘不同,是早年間便名震天下的大將。

蒙古滅金最關鍵的戰役之一“三峰山之戰”中,劉黑馬隨拖雷,以少勝多,一舉擊潰金軍十五萬主力。

此役,劉黑馬親手俘虜了金國大將完顏合達。

威震中原之後,“劉黑馬”這個名字便為時人悉知。

聽起來像個山賊流寇。

但其實他是豪族出身,有名有字,本名劉嶷,字孟方,文武雙全。“黑馬”不過是他的乳名。

劉家是契丹後裔,祖上為遼太宗耶律德光。遼亡後,避禍改了漢姓,遷居濟南歷城,成了金國人。

劉黑馬的祖父一輩,出仕金國,在張家口一帶做官,早早降了成吉思汗。

若只聽他名字,世人多半要罵他一句“漢奸”,但劉黑馬連漢人也不是。

當然,因慕漢唐之強,邊民在宋代之前都漢化得很快。遼、金都自詡為華夏正統,稱宋朝為“汴寇”。

劉黑馬便是如此,他認為“吾讀文史,彬彬不異中華”,也認為大蒙古國會與契丹、女真一樣,成為中州正統。

總之,他乳名雖粗淺,其人本身卻是文治武功的將相之才。

……

站在斬龍山上,眺望著成都平原,劉黑馬搖頭不已。

“阿答胡、紐璘……蠢才。成都不該是這般經營啊。”

其長子劉元振頜首道:“在利州時,見汪帥經營得利,未想成都竟是如此滿目瘡痍。”

劉黑馬嘆道:“諸將皆言,圖蜀當破重慶。卻不知成都才是控制全川、雄視西南之重鎮。以天府之氣候,以都江堰之水利,水旱從人,不知饑饉。五年前若能經營得當,何必還要大汗親征?”

劉元振深以為然。

“紐璘勇武過人,於治理之事著實是蠢材。若能如北地世侯般,宋人豈敢有反攻成都之心。如今他兵敗身死,草秣也無、民丁也無,父親立足未穩,要如何收復?”

“先派人往利州,運些輜重來吧。”

劉元振問道:“成都城外尚有軍屯,是否派兵去搶占?以稍解糧草困厄?”

劉黑馬搖頭,道:“你可知兀良合台是如何敗的?馬匹誤食了宋人下過巴豆的草料。莫去管那一星半點的。”

“是。”劉元振又問道:“但若拖下去,讓宋軍修築城墻、鞏固防禦……”

“打仗不能急,紐璘便是輸在心急。”

劉黑馬凝望著山下荒蕪的田地,沉吟了片刻,又道:“讓培之來見我。”

……

半日之後,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吊籃裏,被拉上成都城頭,從容不迫走到李瑕面前。

“自古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還望閣下莫要殺我。”他笑著,向李瑕作揖道:“在下賈厚,字培之。斬龍山上的大蒙古國主帥正是家姊夫。”

李瑕漫不經心問道:“你是來招降我的。”

賈厚笑道:“不急,不急。可否先給杯水喝?趕了五裏路途,實是又渴又餓。”

蒲帷皺了皺眉,向李瑕附耳道:“這人有心計,想看我們的軍糧。”

李瑕不以為意,安排兵士去端了食物和水給賈厚。

一塊鍋盔餅、一塊烤好的馬肉、一碗熱湯。

賈厚拿那鍋盔餅咬了一口,沒咬動,拿湯泡著,入口有些鹹味,裏面有豆豉、肉末、鹹菜摻著。

好一會才吃了小半塊,竟已覺十分飽脹。

“賈先生不吃馬肉?”李瑕問道。

賈厚擺了擺手,道:“謝閣下款待,飽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案上的馬肉上。

昨日李瑕與紐璘交戰,今日軍中有馬肉不稀奇,只怕還很多。

只從這鍋盔餅來看,李瑕隨軍攜帶的糧草還不少……

當然,這是李瑕故意讓他知曉的。

另一方面,賈厚昨日吃的也是馬肉……劉黑馬千裏疾馳,糧草帶得不多,這瞞不過去。

“罷了,免了互相試探。”賈厚笑起來,道:“實不相瞞,我家大帥已派人往利州運輜重;閣下則需修整城墻。雙方都不願馬上開戰,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聊聊?”

“哦?劉黑馬願降大宋?”

“閣下說笑了。”賈厚道:“今日入城,見民生凋敝。在下心中亦覺悲戚,成都城內……如今可有三千戶人口?”

李瑕神色平淡,道:“數百萬人為蒙軍所屠,你卻來假惺惺哭祭不成?”

蒲帷眼中亦泛起冷意。

若非有不斬來使的成例,他頗想勸李瑕斬殺了這賈厚。

賈厚卻似未察覺到這股殺意,嘆道:“那是窩闊台汗在時的舊事了,自佛道傳入蒙古,加之我輩中原人出仕,大蒙古國已漸通牧民之術……”

“這些年,蒙哥屠的城少嗎?”

“閣下只看到屠戮,卻不見大蒙古國之變化?”賈厚道:“只說我家大帥,曾奉旨巡撫天下,體察民情,治撫民生。曾遇到應州郭志全叛亂,脅從文武官員有五百余人,有司議盡屠戮,大帥卻只誅為首數人,余悉從輕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