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侵蝕

夜深了。

工作室內,江城一個人坐在電腦前,手指搭在鍵盤上,時不時的敲擊一下。

屏幕上都是一個個的人名。

這座城市裏,最近失蹤的人。

粗略看去,也有幾十個。

對於這座並不繁華的小城來說,是一個相當可怕的數字。

而且……江城眼神微變,他懷疑這只是失蹤者的一部分。

還有一些人的名字,因為種種原因,並沒有登記。

這絕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或是簡單的走失可以解釋的。

他們和曾經的自己一樣,走進了那扇睡夢中才會出現的門,但他們不如自己幸運,他們迷失在了噩夢中,再沒有走出來。

他習慣於用迷失形容這些失蹤者。

而不是死。

因為聽起來比較有溫度。

古怪的理由。

可他偏偏覺得很恰當。

今夜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淅淅瀝瀝的,像是天被捅了個大窟窿,不要錢的雨水傾盆而下。

窗戶他特意沒有關。

這樣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的雨勢。

自己給胖子帶上了那件厚實的工裝大衣,雖然不至於能遮風擋雨,但讓他堅持著找間旅館住,還是沒有問題的。

胖子口袋裏有錢。

希望他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吝嗇。

視線從窗外的雨幕中收回,江城伸出手,看著左手上出現的門的圖案,一股詭異的氣息在周圍蔓延。

像是黑暗處,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

這扇門給他的感覺並非是單純的出現在他的手上,更不像是畫上去的那種,而是……已經長在了他的身體裏,與他融為一體。

他也不清楚該如何理解這扇門,也不清楚該如何形容,只是出現在他身上的異象,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夏萌身邊的中年男人。

他曾經對自己說過。

噩夢是真實歷史在陰暗處的投影,這段扭曲的歷史被剝奪了光與美好,留下的都是遺憾,血腥,殘暴,種種負面情緒……

而那些殺人的鬼,就是這場噩夢所孕育出的產物。

每一段扭曲的歷史,都是一場獨立的噩夢,而每一場噩夢,都會孕育出相對應的鬼。

那個男人看著自己的眼睛,對自己說這些鬼……才是最大的好處。

他至今都記得那個男人在說這句話時的眼神。

盯著手上這扇門,江城覺得他說的還是不夠具體。

他真正想表達的,應該就是他手上的這扇門。

以及門後的東西。

昏暗的房間內,江城聽著體內傳出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心跳聲,他清楚,從這一刻開始。

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也已經被某種東西侵蝕。

那東西就在他體內。

在靜靜的蟄伏,等待。

等待破體而出的那一刻。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不懷好意的目光。

因為似曾相識。

“終於跟著我出來了嗎……”吐口氣,江城向後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看著放松,實則衣服下的肌肉紛紛繃緊。

“無?”

話音剛落,他就察覺到體內的那個家夥仿佛給出了回應,另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清晰。

到最後,甚至壓過了江城自己的心跳聲。

不清楚是不是幻覺,他隱約聽到了一陣笑聲。

不輕不重,仿佛來自地獄。

“噠。”

“噠。”

“噠。”

樓梯的位置響起一陣腳步聲,比較平,還有些拖沓,來人像是踢踏著拖鞋在下樓。

“還不睡?”是一陣溫柔的聲音,像是蕩開的春水,江城恍惚了一陣,才回過神來。

那陣從心底蔓延而出的寒意也迅速消退。

時機尚未成熟。

體內的家夥貌似也不願暴露自己。

將目光移到樓梯的位置,那裏站著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

女人換了一身衣服,酒紅色的睡衣斜斜的披在身上,渾身都透露著一股慵懶的感覺。

就像是一只名貴的貓。

林婉兒。

也是江城的老板。

今晚她說要留下來,理由是外面的雨太大,她擔心一個人開車,遇到危險。

很不走心的理由,江城自問都無法從這個女人手裏討到什麽便宜,畢竟自己的東西,都是她教的。

這樣的女人,怎麽會遇到危險?

即便遇到了那些不長眼的家夥,那麽危險的,也是那些人才對。

“你怎麽還不睡?”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江城出聲問。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又件件都充滿詭異與陰謀的味道,讓他應接不暇,此刻林婉兒這麽一說,他倒是確實有些累了。

林婉兒看著他,一側肩膀倚在墻邊,那股秦樓楚館的氣息蔓延開,像是最致命的毒藥,“我一個人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