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9章 一船行

天與地,長河長,長河之上烏篷船。

陰天烏雲,下著靡靡細雨,站在船頭的牧傲鐵戴著鬥笠,穿著蓑衣掌舵,駕馭著整艘船隨波逐流。

烏篷下,並不寬裕的船艙內,南竹盤膝打坐,庾慶則在那死不瞑目似的抱頭躺著,怔怔看著棚頂發呆。

師兄弟三人輪流駕船。

本打算騎馬快速趕到目的地的三人,終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變成了慢慢來。

沒辦法,途中突然遇到大量軍士攔路檢查,搞的三人心裏很沒底,也不知是不是沖他們來的。

有點擔心是不是心懷不軌者針對他們的手筆。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沿途驛站換馬也不安全了,軍方通過驛站很容易就查到他們的去向。

好在這一帶的水網密布,水路多,師兄弟三人幹脆弄了條船。

一人駕船,兩人躲船艙裏,不容易被發現,不失為一個辦法。

途中遇上檢查什麽的,另兩人迅速從船尾摸進水裏,吊在船底混過去,總之不讓外人發現是三人同行。

“如果地圖上沒弄錯的話,前面的三角地帶就是石磯灣了。”

站在船尾掌舵的牧傲鐵看著前方提醒了一聲。

南竹睜開了雙眼,偏頭看向庾慶,發現這位小師弟躺那無動於衷,像沒聽到似的,不禁唏噓搖頭,“這廝的性子,單相思不至於讓他如此,看來和聞馨之間確實有過什麽。”

掌舵的牧傲鐵低頭看了看烏篷裏,“像被那個聞馨勾了魂。”

兩人已經察覺到庾慶和聞馨之間有問題了,沒辦法,庾慶居然在睡夢中喊出了聞馨的名字,真可謂把兩位師兄給驚了,兩人自然要逼問怎麽回事,奈何庾慶打死不承認。

昨天,船靠岸邊,南竹去了一個小鎮采購,聽到了聞袤已死,聞馨繼承聞氏家主之位的消息。

這消息實際上已經在整個濘州傳遍了,只是三人甚少接觸外人不知道而已。

南竹把這個消息帶回來後,大家都很感慨,沒想到聞氏一轉眼居然發生了這麽大的變故,一下被毒死了幾十口人。

庾慶只說了一句,“可能是沖我們來的,不要在有人的地方上岸了。”

話畢後,基本上就變成了這樣。

兩位師兄大概也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聞氏的災難可能是他那個“探花郎”的名聲帶去的,很可能有人正在經由聞氏追查他們的下落。

實在是事情發生的太巧合了,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剛好發生在他們離開之後,想不多想都難。

最起碼的,他們也該提高警惕了,誰都不敢保證聞氏不會出賣他們。

“喂,石磯灣快到了。”

盤膝坐的南竹放出一條腿,朝庾慶胯部跺了兩下提醒。

“嗯?”庾慶這才醒過神,爬了起來,半爬到了船頭去看外面。

南竹也半爬了過去向外張望,只見船已經到了兩條河流的交匯處,根據地圖上的標示,河流奔騰而去的方向是大海。

此時,外面有不少的船來船往,三角水岸明顯是一處碼頭。

不時有船從邊上經過,庾慶和南竹立刻縮回了船艙,並放下了烏篷簾子,盡量避免讓人知道這船上有三個人。

噗!庾慶一根手指在拱棚戳了個洞眼出來,趴洞眼前向外張望。

南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樣學樣,也戳了個洞朝外探望。

水流原因,牧傲鐵不再掌舵,而是操起雙槳奮力朝碼頭劃去。

船並未靠岸,只是靠近了從碼頭旁過而已,碼頭的牌坊上赫然寫著“石磯灣”三個大字。

碼頭邊上,有一塊巨石,據說枯水期像是一只巨大的青蛙趴在水裏,此時只露了一大塊在水面,上面還有漁翁在巨石的回水處冒雨垂釣。

根據地方志記載,此地之所以叫“石磯灣”,就是因這塊巨石。

終於找到了雲兮說的那個“石磯灣”,三人都很亢奮。

南竹閉目,回憶著說道:“雲兮說,出入口在白雲深處群山間的最高峰,山下有激流,乘木筏漂了半個時辰的樣子看到了一座四周有很多山茶花的小鎮,然後又漂了小半天才見到這座叫石磯灣的碼頭。”

睜開眼後,他又摸出了途中搞來的本地地圖,攤開後,上面用炭筆圈過的位置正是石磯灣,他伸手點出的地方確是離石磯灣較遠的一片山脈,“大概估摸著,距離可能差不多,又有最高峰的地方,也只有這個地方了。”

沒辦法,拿到實際地圖後,才發現逆流溯源的尋找方式不現實,因為一路上交叉匯入這條主河道的支流太多了,無法判斷出當年的雲兮究竟是從哪條河流乘木排漂過來的。

三千年了,支流河道也極易改道。

想將一條條河道逆流或順流走一遍,不說時間問題,也著實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