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到最後怎知結果

今日陰天,沒有日落。

道人盤坐在茅屋門口,閉著眼睛,靜靜聽著山風自空中拂過的聲音,草木被風吹動的聲音,蟬鳴逐漸被蟲聲蛙聲所取代。

小女童縮在他旁邊,不嫌地臟,也不怕弄臟衣裳,整個人側著倒在地上,縮成一團,如一只貓一樣。

女俠靠著門框,懷中抱刀,時而睜開眼睛,瞄一眼遠處。

黃鬃馬則被拴在旁邊啃草。

天色徹底暗下來。

山中時有啼鳴,風吹草動,偶爾還有江湖人鬧出的動靜。

一夜便這麽過去。

次日清早。

吳女俠睜開雙眼,面前青山白雲,風景秀麗,轉頭一看,自己的馬好端端的站著,那名道人仍舊坐在自己旁邊,離了個幾尺遠的距離,不過他身邊的女童倒是不見了,只剩一個裝了半碗水的小碗。

那碗是上好的玲瓏青花瓷,價值不凡。

道人用來給貓兒喂水喂飯。

反倒他自己用的粗碗。

起初她還以為這碗是別人送的,宮中得來的,問了才知曉,竟是特地去西市買的,花了整整一千錢。

為什麽不多買兩個?

因為錢不夠了。

吳女俠當時不解,現在則已經不見怪了,見道人也睜開了眼,便出聲問:

“你家貓兒呢?”

“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

“這兩天有很多江湖人聽見消息趕過來,跟搜山撿黃金似的,莫要見你家貓兒長得好看,捉了去了。”

“應當不會。”道人很從容,“只叫她一聲,她就會回來。”

“那你叫。”

“……”

沒等道人開口,小路上就有了動靜。

一名穿著三色衣裳的小女童慢吞吞的走了回來,手上抓著一些東西,左看右看,待小屋門口的兩人出現在她視線中,她立馬就加快步子,一溜小跑的就跑了回來,到道人面前才停下。

伸手攤開,白嫩嫩的掌心,擱著一把野豌豆的豆莢,展示給兩人看。

“我又找了這個!”

這種草大多長得低矮,會開小花,結的果類似豆莢,不過要小得多。

熟了之後圓滾滾細長一條,將其從中間折斷,剖開一邊取出籽,放進嘴裏自然就能吹出聲響。

也可以只取裏邊的籽,用竹筒吹著玩。

逸州某些地區的人管這種能吹響的東西叫“叫叫”,很簡單形象的疊詞,又因為這種草常長在馬屎邊,於是叫它馬屎叫叫。

其實與馬屎並沒有任何關系。

尋常沒有女俠,宋遊自會陪三花娘娘玩這種東西,不過今日有女俠在,便交給女俠了。

只見女俠湊過去看了看,挑了一些飽滿的、長的豆莢,其余的全部扔掉。

和在平州山上一樣,女童舍不得,女俠剛一扔掉,她不氣也不惱,只一聲不吭的立馬就撿回來。直到女俠告訴她這種扁的、短的沒有長大,做成叫叫也吹不響,吹響了聲音也不大,她也舍不得,倔強得握在手裏,不肯扔掉。

不一會兒,身邊又響起了哨聲。

“嗚嗚嗚……”

吹了一會兒,小女童才仿佛響起,轉頭對道人說:“三花娘娘昨天晚上又看見了老虎,很大的老虎,有兩只。”

“嗯?”

吳女俠剛把馬屎叫叫塞進嘴裏,便又取了出來,扭頭盯著她。

“在哪裏?”

“就在那邊。”

小女童伸手指著一個方向。

“遠嗎?”

“不遠。”

“剛好兩只?”

“兩只,比兩只多一只就是三只。”

“我怎麽沒看見?”

“人晚上是瞎子。”

“……”

“是和之前在長京的時候看見的老虎一樣嗎?”身邊的道人問道。

“一樣的。”

“那恐怕消息是真的了。那竇大師真的逃到了北欽山來,有可能是想借山路復雜而逃走。”吳女俠說著一挑眉,“行啊這些苦哈哈,長京一天到晚這麽多人進進出出的,他們都能找到人。”

“嗚嗚~嗚~”

小女童繼續吹起了馬屎叫叫。

可吹著吹著,竟吹出了一道略顯疑惑的聲音,隨即扭過頭看向不遠處的草叢,聲音才恢復正常通暢。

吳女俠也順著看過去。

“誰?”

草中安靜了下,隨即探出半個頭。

是個消瘦的中年男人。

男人目光移轉,看向女童,又看黃鬃馬,看向女子,最後看到那名年輕道人,頓時睜大了眼睛。

“仙師!”

男人立馬帶著包裹沖了出來。

“嗤!”

女俠拔出長刀,皺著眉頭,略微轉頭,斜著眼睛看向身旁道人:

“他喊的什麽?”

“喊我。”

“……”

吳女俠眼光流轉,又將長刀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