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信差

夜相府扶持她,她仰仗夜相府,彼此之間是為了利益置換。

若沒有周顧,蘇容當仁不讓會選夜歸雪,那就是走一條輕松的被夜相府扶持的路,將來王夫之位與外戚之間怎麽平衡,那就是將來再煩的事兒了,至少如今不必太艱難。

但有周顧,他執著,她心軟不想放開人,自然就要走另一條路了,這條路滿是荊棘,無盟友,殺戮不斷,但相反,也無掣肘。她想如何就如何。

可不是得失並存嗎?

周顧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落在她鼻梁處,點了點頭,輕聲又鄭重地說:“蘇容,我會護你,不會讓你後悔選我。”

蘇容笑,“你不護我,我也不後悔選你。”

世上又沒有賣後悔藥的,她每一步的選擇,後悔也會含淚自己吞下。

周顧輕笑,心情極好,“蘇七小姐,你說話這麽中聽,多說點兒。”

蘇容:“……”

她算是發現了,每逢周顧心情好時,都會喊她蘇七小姐,這稱呼被他拉著音說出來,舌尖繾綣,余韻綿長,她覺得,他才是那個應該會說話多說點兒的人。

馬車趕的快,但因被褥鋪的厚,並不顛簸。

蘇容到底是身體虛弱,走出一段路後,被晃悠的犯了困意,她將頭往周顧方向歪了歪,貼著他的身子,睡了過去。

周顧說了兩句話,沒聽到她回應,偏頭一瞅,見她睡著了,啞然笑了笑,也挨著她躺下,閉上了眼睛。

當然,他即便閉上眼睛,也無困意,只是到了今日此時此刻,心似乎才落到實處,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當真與夜歸雪退婚了這件事兒。

十萬兵馬的虎符啊,她退回去了。

夜相府是南楚第二大家族,得了夜相府的支持,意味著什麽,好處太多了,她也退回去了。

夜歸雪本人,才名動天下,能力出眾,不說多稀世難尋那麽一個人物,但普天之下也就那一人。她也退回去了。

她輕飄飄的一句退婚背後,不是與當初她退掉他的婚事兒一樣,護國公府在大梁雖然威名赫赫,他也自詡頗有些才學,但她若做南楚王女,便給不到她多少助力,這是顯而易見之事。所以她當初退婚,換做是誰其實都不用考慮的。她不會有什麽損失。

但是夜歸雪、夜相府不同,對她是真真正正有助力,且助益大極了。

她雖然說什麽仰仗掣肘的理由,但是他心裏明白,這些與她退婚,其實並不相幹,夜歸雪是聰明人,她也是聰明人,她若做了王,無論是夜歸雪,還是夜相府,應該都會把握好那個度。而如今,她舉步維艱,面對南宮家和宗室派來的人殺戮阻攔等等,才是迫在眉睫。

輕則重傷,重則要命。

但即便這樣,她偏偏做了。

他輕輕地握住蘇容的手,感受她的柔弱無骨,他喜歡的小姑娘,明明不是情深義厚的人,偏偏在做著傾山河只為卿的事兒。

叫他如何不喜歡呢。

真是喜歡到了心坎裏,喜歡極了。

他這一生,也會被困在一個名叫蘇容的牢籠裏,且心甘情願,不想掙脫。

誠如蘇容所料,她放出的飛鷹,依照時間,準時找到了京城,在東宮上空盤旋了一圈,快速地直直地俯沖而下,然後尋著上等的檀香,落在了燕回聲寢宮外的窗前。

如今是夜晚,燕回聲正在用晚膳,這鷹用力地啄了啄窗欞。

有護衛第一時間發現,去抓,這鷹老實地待在原地,任由護衛將它抓在了手裏,並沒有反抗。

護衛稀奇,抱著鷹向裏面通稟,“太子殿下,來了一只鷹,落在窗前,似是信鷹,腿上綁著信。”

燕回聲聞言立即放下筷子,“帶進來。”

這名護衛立即將飛鷹帶到燕回聲面前。

燕回聲看了乖巧的飛鷹一眼,飛鷹也看著燕回聲,咕咕兩聲。燕回聲目光落在飛鷹的腿上,示意護衛將信取下來。

護衛拆掉飛鷹腿上綁的信,檢查無毒後,遞給燕回聲。

燕回聲將信拆開,看到熟悉的字跡,頓時笑了,又擡頭看向這只老實的飛鷹,“她倒是能耐,還讓人馴養了飛鷹,這倒是個送信的好信差。”

不過,收回視線,繼續往下看信,看完後,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信上寫的內容,幹系太大,冀北的平西將軍府馬當時若有動兵意向,先拿南平侯府開刀的話,南平只三萬兵馬,如何抵擋?

尤其是,蘇容在信中雖然言簡意賅,但說的清楚,若周顧推測沒錯的話,朝廷得立馬派兵,否則南平失陷,助長張平氣焰,後果不堪設想。

其實,最怕的不是張平,而是大魏。若大魏趁著張平叛亂,趁虛而入的話,大梁又該陷入危機了。

尤其是她還沒回到南楚即位,南楚如今有南宮家和宗室傾力阻殺她,保不準也會從中作梗,讓南楚沒法出手相助大梁。那麽,大梁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