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專訪(第2/2頁)

池羽說,去年在野雪巡回賽的資格賽階段得到決賽資格那一個賽季是他成績最好的,也是最艱難的一個賽季,賽程密集,強度又大,最後在法國Les Arcs四星級比賽前一天,他時差沒倒過來,還發著高燒,在酒店吐得站都站不起來,甚至都沒去參加賽程講解會。還好這一路下來結識了交情過命的朋友,明明場上是對手,場下卻毫無保留地互相幫助,只因為——“‘友情總是比冠軍更長久’,池羽笑著說。”

《鋒尚》的記者很聰明地猜到,那位朋友就是Vitesse的當家明星,野雪界的金童Hugo Vitesse。出乎所有人預料,他竟然拒絕了象征高山的K2,而是接了Vitesse的代言。除了向往大山野雪不斷追光探索的品牌精神,還有就是出於他倆的友誼。

而站在Bec des Rosses峰頂,他什麽都沒想——“那一刻我眼中只有一種視野。野雪比賽的趣味在於有無限選擇,可成功的秘訣卻是極度的專注,視線縮窄到眼前的這一條路。滑得不好的比賽裏,失敗有多種樣子,可成功只有一種,就是Drop In那一瞬間的那種感覺,滑好腳下這一條線,把其他的交給大山。”

他說,最後得到了冠軍當然是開心的,可是這一個賽季,失去比得到的更多。

被問及具體失去的是什麽,他說,我也知道這樣說很不公平,但是說心裏話,我很懷念那種早起到天黑就只滑雪,鉆樹林的時候,那種純粹的生活一去不返。現在得到的多了,想要的就更多了。

專訪談到滑雪訓練和教育,他還說,直到今天,他百分之五十的訓練仍是在雪場做的,不要小看雪場訓練的重要性。還有,他希望戶外安全教育要走在商業化前面。他作為自由式滑雪運動員學到的第一課不是任何用刃走刃技巧,而是要去接受和適應雪山,去欣賞好的地方,克服難的部分。他說,大山就像生活,囊括萬象,而他的學習永不會停止。

最後,當然又談到他在國內的發展計劃。池羽說,如果有機會,他當然想好好滑滑中國的大山。問到最想去哪裏,他說,有一個地方,我估計全世界也只有兩個人知道,可暫時還不能說。如果我做到了,大家自然會知道。

雜志尾頁,封面攝影寫著他自己的名字,隔著下面記者的名字“萬宇坤”三個字,底下則是封面人物和采訪對象,池羽。

那天在黃鶴的葬禮上第一次聽到池羽給他發的告別的錄音時,他就有所感覺,這一年,池羽真的成長了很多。或者,也許不是他成長了。是自己低估了他。低估了他的閱歷,他對生活的把控和理解,也低估了他的毅力和決心。

和他在一起那兩個月,自己專注於斯闊米什的拍攝,想回到當初做紀實攝影的那種狀態,並未去真正了解池羽全部的生活。他本以為對方不善言辭,可也許只是因為沒有遇到循循善誘的敞開胸懷傾聽的引導者。他們曾經肌膚相親,共享最親密時刻,可闊別一年半,他不覺得自己比這位叫萬宇坤的記者更懂池羽。

他現在才明白,黎向晚說了幾次《鋒尚》這一期內容十分難得,並不是指他倆做的這組封面和內頁拍攝,而是獨家專訪的文字內容。這兩個小時的訪談被凝練成六頁紙,仿佛能看到池羽在天地山林間野蠻生長,獨自修煉。字裏行間,專屬於池羽的那種成熟、睿智、平靜和謙遜,躍然紙上。

梁牧也合上雜志,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久久無法平靜。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成櫟感謝他送自己回家。他也是個明白人,就直接說,也哥,剛剛問你那個問題是我僭越了。不拍也沒關系,我們可以再繼續約會嗎。

梁牧也這回沒留余地。他說,約會就算了,咱倆不合適。如果你只是想要我們工作室拍,讓你的經紀人找我老板談。如果你想要這樣的照片,那我可能再也拍不出來了。

保險櫃打開,梁牧也把《鋒尚》五月刊扔進去,壓住了下面那一本,四年前的《中國國家地理》。他幹脆利落地上了鎖。

作者有話說:

BGM: 任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