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二十年再戰

路良生咳嗽數聲,繼續緩緩道:“聖上既然作出決定,那就容不得有失。這天下,總需要懂事的人,為聖上分憂。你今日,拿我的牌子入宮,請領鎮北監軍一職,帶著王命旗牌,去夜衛做你該做的事。然後,夤夜北上,從李清閑手中奪回泰谷軍大權。”

“現在這個樣子……”路寒滿臉愁苦。

路良生恨鐵不成鋼地一嘆,道:“你呀,為父將死,豈能害你不成?明天日出前,大將軍王必然身隕,即便冠軍王殺不死他,聖上也不會允許他活下去。至於李清閑,妖族那邊,動用大詛咒,跨界而來,李清閑即便是氣運之子也只剩最後一口氣。你去那邊,順理成章接手泰谷軍。”

“真能讓我去?”路寒問。

“只要你懂事,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你便能步步高升,直至超品,便有了免罪之身,到時候,又有何懼?為父此生,只悔一事,未能晉升超品……說這些做什麽。為父即將身故,你留在京城,是當活靶子嗎?那泰谷城,是你唯一的生地,也是你未來建功立業的根基!”

路寒原本心中焦躁,有些事並未想透徹,路良生一番話讓他徹底明白發生了什麽。

路良生跟隨太寧帝多年,做了太多事,知道太多事,需要在一個恰當的時機離開。

這一戰,就是最恰當的時機。

皇宮寶庫收藏富甲天下,遠勝天柱大派,豈會拿不出救助一品的丹藥?

不是舍不得。

狡兔死,走狗烹,然後換上新狗。

新狗,一定要聽話,會咬人。

路寒在得知察富裏赴死的事情後,隱隱感到不舒服,但不清楚哪裏不舒服,現在看到父親躺在病床上卻無人問津,內心莫名的恐懼緩緩在全身攀爬。

如果不成超品,自己會成為下一個察富裏,還是下一個路良生?

這神都,不能留了。

一定要晉升超品,在那之前,只能去做應該做的事。

路寒緊握路良生的手,道:“父親,您放心,兒子已經晉升二品,根基鞏固,獲得神通,現如今,別無他選,只能奪李清閑基業,方可成就大業。我這就調動所有力量,馬上北上,趁李清閑病,要他命!”

“可惜,本來要派給你的一品,現在也無法出動,你想辦法求助天命宗,他們雖然利用你,但也不願意看到你赴死。”

路寒微微一笑,道:“父親您放心,我已經安排松山派掌門刺殺李清閑,即便一擊不中,我也會讓他暗中保護我。不過,如果天命宗真願意,我便聯系他們一下。”

路良生又囑咐許久,內傷翻騰,不得不運功療傷。

路寒悄悄退去,拿著路良生的牌子離開。

不多時,好像沒有任何變化的路寒回返,身後跟著兩個中年紅衣太監。

走到門口,守門的小宦官借著燈光打量路寒,愣了一下。

怎麽就這麽一會兒的工夫,路大人的臉,就跟刷了一層青粉一樣,一副死人樣。

路寒站在門口,望著緊閉的大門,呆立許久,才緩緩轉身,背對著大門,對兩個紅衣太監道:“進去吧。”

兩個紅衣太監微微點頭聽令,推門而入。

不多時,兩人走出來,向路寒一行禮,轉身離開。

路寒走進屋子,關上房門。

守門的小宦官靜靜等待,許久後,也聽不到裏面說話聲,心中正奇怪,突然,裏面響起如山崩的哭號聲。

“爹……”

小宦官慌了神,急忙沖進去,與路寒一起為路良生料理後事。

準備完基本的後事,路寒便說自己有皇命在身,不可久留,命人妥善處理,而後,帶著一眾內廠高手,前往夜衛,尋找掌衛使。

從掌衛使手中借調足夠的人馬後,路寒沒有離開,而是繞路,走進春風居。

即便無人使用,春風居依舊一塵不染。

每天都會有人來打掃。

路寒緩緩走進春風居,眼前有些恍惚。

他永遠記得太寧十六年的那個初夏。

他第一次近處見到傾城仙子姜幼妃,就是在這裏。

那張椅子上,還坐著周春風,旁邊還有李清閑。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總是在不經意間想起。

如果當年李清閑已經死了,那代替李清閑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以後娶姜幼妃的,會不會是自己?

步步高升的,會不會是自己?

這些念頭,如同毒蟻一樣啃噬著路寒的心臟。

他走到那張周春風坐過的椅子上,學著周春風的樣子坐直,右手食指輕輕滑過桌子邊緣。

一揮手,窗戶張開。

窗外,是太寧二十年。

他靜靜地望著夜色,心潮起伏。

他的心中,浮現無數個如果,浮現無數個就好了,但最終,他緩緩起身,壓下所有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