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是非成敗轉頭空(第3/7頁)

我轉身不再看她不可置信的面目,背身道:“罷了,只怪我淩雪薇眼瞎了,還好,今日便可做個了斷了。”

我說著手一揮,蕙菊上前高聲道:“皇上有旨,月貴人以下犯上意圖不軌,但念在多年侍奉有功,特賜酒一杯,留全屍。”

皓月身子一震,倉皇地欲抓住我的裙角。我退一步側頭看她:“你還有什麽想說?”

她面上終於露出害怕的神色,帶了嗚咽的聲音求道:“娘娘,臣妾願說出一切,還請娘娘留臣妾一條命吧!”

我搖搖頭:“你要說的,本宮早知道了。至於留你性命,在你害死我父親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我不可能放過你。”我說著拿起酒壺丟在她面前:“既然你認為自己的誠慧縣主,那麽就把當年該喝的酒喝了吧。”

皓月連連後退,看那酒壺如同看到洪水猛獸一般不住搖頭。我朝小喜子使了個眼神,他一把拎起皓月掰開她的嘴將那酒灌了進去。

皓月臉色煞白,想吐卻吐不出,片刻後她捂住肚子眼神絕望而哀怨。她看著我,唇角淌下一道血跡,她張了張嘴,更多的血湧出來。可我卻從她的口型看出,她最後說的兩個字是“小姐⋯⋯”

“小姐”,曾幾何時,她溫柔軟糯的聲音念著這兩個字不時響在耳邊。

“小姐,皓月謝小姐賜名。”

“小姐,皓月願一生陪伴在小姐身邊,絕無二心。”

“小姐,皓月做了楊枝甘露,你嘗一嘗。”

“小姐,天這麽暗還看書,小心傷了眼睛。”

“小姐,風這麽大,我關窗了啊!”

“小姐,皓月要陪小姐進宮,這樣小姐就不會寂寞了。”

“小姐,皓月去為您取回簪子。”

“小姐,皓月成為美人,對不起您。”

⋯⋯

回到坤寧宮後我只覺得疲憊不堪,吩咐蕙菊向沈羲遙復命,晚膳再來喚我。這一覺初初睡得不安穩,夢見幼年與皓月相伴的時光,無憂無慮,她端了一盞楊枝甘露走來要遞給我,可轉眼變成一條毒蛇,她從小小的身姿變成牢獄中的模樣,用帶了血的猙獰的面容惡狠狠看向我,說出惡毒的話語。就在我幾乎從夢中驚醒時,有人輕輕環抱住了我,令我微微緊繃的身子松懈下來,還有淡淡清香,那般熟悉好似夢中的向往。我只覺得溫暖舒心,所有噩夢皆不見,只沉醉在那溫柔鄉中。

醒來時天光已暗,落日的余暉映在窗上,給一對和合二仙紗屏添上曖昧的橘色光彩。

我只覺得渾身舒暢,喚來小宮女伺候梳洗。蕙菊選了一套家常碧水色潑墨遠山八幅裙為我穿上,一邊為我梳頭一邊道:“皇上方才來看過娘娘,臨走時說明日是裕王妃歸省之日,會來向娘娘請安,望娘娘準備一二。”

我點點頭,卻被她的話引起一點心驚。

“你說皇上來過,什麽時候?”我戴上一對銀色流蘇耳環,問道。

“娘娘睡著時,皇上進來待了一會兒才走的。”蕙菊拿起一套銀簪在我發髻上比一比,又放下。

我隨手取過一根長簪戴上,“不過是用晚膳,簡單就好。你去準備準備,到時留裕王妃午膳。”

蕙菊點點頭道:“娘娘,李芳苓來了。”

李芳苓便是昔日的李家小姐,皇帝的李常在,如今的蒔花局裏一個管事。

“帶她去西側殿吧,一起用晚膳。你把本宮備下的東西拿來。”我套上銀色短褂,慢慢走了出去。

西側殿裏不過八菜一湯,也不是什麽珍稀美味,但勝在滋味雕工。李管事跪在地上,見我進來,將頭埋得更低。

我在上首坐了,笑吟吟請她起來,又看座。她十分惶恐不敢受,奈何推辭不過,只好戰兢兢坐下,不敢看我。

我舀了一碗酸筍火腿湯給她,溫和道:“漃漻薵蓼,蔓草芳苓。李管事人如其名,芳苓芳苓,確實是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她忙起身,“謝娘娘謬贊,奴婢做的不過是份內之事。”

“你這份內可是救了本宮一命。”我指指面前座位:“本宮沒什麽好謝,只能略備薄酒表示心意。”

“奴婢不敢當!”她又欲跪地磕頭。

蕙菊一把將她扶起按在座位上,盈盈笑道:“娘娘讓你坐,就坐吧,這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說罷也為我舀了一碗,我想也許李管事心有顧慮,便先喝了起來。

慢慢地,李管事也放松下來,也能與我與蕙菊玩笑幾句。說到當年失寵獲罪,她竟並無半點怨恨,只是雲淡風輕地笑道:“當年只怪自己不懂事,想著自己是商賈之家第一個選進宮的妃嬪,皇上又接連召幸,便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想想,即使當時皇上不處置奴婢,那些妃子又怎會看我得寵得意,反而去了浣衣局還留了命下來。”

她端起一盞梨花醉慢慢飲一口,面頰已染上淡淡緋色,略有醉意道:“奴婢在浣衣局、蒔花局這麽多年看下來,寵愛雖好,不過是雲煙,總有散盡的時候。反而平平淡淡的日子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