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姨娘

再結合先前沈瓔那目光,她心下就了然了。

不過沈瓔會記恨她她是心裏有數的,也不怕她再出什麽夭蛾子。只是為什麽會鬧到伍姨娘開打的地步,她就不大明白了。

她扭頭喚來胭脂,悄聲遞了句話過去。

出去的冬蓮很快回來,說道:“回奶奶的話,伍姨娘已經來了。”

說罷,門外就進來兩個人,正是伍姨娘帶著七巧。

陳氏正要開口,誰知伍姨娘一進門,便就直撲到沈瓔腳下來,一面扇著自己的耳光,一面流淚哭泣道:“是賤妾的錯,求三姑娘恕罪!是賤妾不該對三姑娘動手,賤妾冒犯了三姑娘,求姑娘恕饒!”

一屋子人全懵了,包括沈雁。

沒有人料到她會突然來上這麽一出,她到底是沈宣的姬妾,就是打了沈瓔,那也是打了她自己的女兒,規矩上來說雖可略施懲戒,但絕沒嚴重到這個地步。陳氏就是拿住了她的把柄,最多也就是罰她跪幾個時辰,再當著沈瓔的面檢討一下而已,她這麽著一來,可讓她怎麽下台?

陳氏瞪大眼呆在那裏,沈瓔也瞪大眼呆在那裏。

伍姨娘是生她養她的生母,她是埋怨她,怪她身份不夠高貴,給不了自己想要的尊榮,可她也離不開她,這些年裏是她對她關懷備至,對她噓寒問暖,伍姨娘是她最為親近的人,這是她永遠也抹不去的事實!除了她,還有誰會這麽不計得失地為她籌謀為她付出?

“別打了!”

她哇地一聲掙開陳氏,撲上去跪到伍姨娘面前,抓住她的手摟住她的脖子:“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伍姨娘哭著將她扣緊在胸前,那確是用盡了所有的力量。母女倆號啕痛哭抱在一處,屋裏頓時充滿了震天價的悲呼聲。

“這是在鬧什麽?”

正在大夥驚愣之時,門外突然大步走進來一個人,正是府裏四爺沈宣。他身後還有聞訊趕來的三奶奶劉氏。

陳氏臉色一變,立即看了眼仍在哀哀低泣的伍姨娘母女,站起來。

沈雁看了眼沈弋,也與她同時站起來。

沈宣大步到陳氏跟前,面色鐵青望著地下的伍氏,只見她兩頰紅腫淚眼婆娑,而素日無論何時都梳得整整齊齊的發髻也散了,遂咬牙問陳氏:“你這是在做什麽?”

陳氏抿唇後退了半步,掃了眼趴在伍姨娘懷裏的沈瓔,一雙眼不由也冷了:“我還能做什麽?莫非四爺以為我在欺負您的寵妾?四爺想知道我在做什麽,為什麽不問問瓔姐兒那紅手印是打哪兒來的?伍氏打她打出了門,難道我把她帶進房來安撫安撫這也錯了?!”

沈宣扭頭去看沈瓔的臉,果然見著左臉上還有微微的紅腫,一時也怔住了。

他知道陳氏是不會打她的,就是真的打了,陳氏也不會還驚動沈弋姐妹,到底她還怕擔著個欺淩庶女的罪名。

他看向伍姨娘的臉色就不那麽好起來。

“是賤妾的錯,賤妾不該失手責打瓔姐兒。爺不要錯怪奶奶了,賤妾這裏向奶奶磕頭賠不是,向四爺賠不是!”

伍姨娘不等他說話,立即又哭著往臉上抽起耳光來。

沈瓔哭著抓住她的手,母女倆立即又哭作一堆。

沈宣眼中立時滑過一絲不忍,他扭頭看著陳氏,皺眉道:“瓔姐兒是她自幼帶大的,當初你又不肯教養,如今她打她兩下也沒什麽錯。就是真有過份之處你訓斥兩句則可,值得這麽樣假公濟私嗎?”

“我假公濟私?!”陳氏瞪圓了眼睛望著他,忿而指著伍姨娘說道:“你問問她,我幾時說過要打她!”

伍姨娘哭倒在地上,說道:“奶奶息怒,奶奶從未說過要打賤妾,都是賤妾的錯,都是賤妾的錯!”

她不替陳氏說話倒好,一替她說話沈宣反倒暴怒起來,如果不是素日裏被陳氏打壓得狠了,她怎麽會到如今眼目下還在為她圓謊?

說著便掄起手來往陳氏打去。

沈雁早就預料著他會被伍姨娘撩撥起氣性來,於是趁他掄手之時連忙上前將陳氏扯開,口裏道:“四叔千萬別沖動!仔細我父親回頭又嘮叨你!”一面將陳氏推到林嬤嬤身後,一面又上來阻攔沈宣。

劉氏也趕忙去護著陳氏,一面斥著沈宣:“老四你不得無狀!”

陳氏哭著喊著要尋死,這裏伍姨娘也扯住沈宣胳脯,沈瓔嚇得尖聲大叫,劉氏一面架著陳氏一面又罵著伍姨娘,下人們這邊勸了那邊又勸,屋裏頭頓時亂作一團。沈弋掉頭吩咐錦繡要去請沈夫人,沈雁連忙制止:“你是想鬧出人命來嗎?!”

說著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站在簾櫳下。

沈弋心念頓轉,漸漸也明白過來。

沈宣為著伍姨娘要打陳氏,這已經算得上是寵妾滅妻之舉了。如果沈夫人到來,那麽首先沈宣逃不過一頓好罰,然後伍姨娘勢必會罰得更重。陳氏看上去倒是出了口氣,但這樣一來沈宣會更加怨恨陳氏,從而也更加親近伍姨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