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泥人在哪?

此外,屋裏竟連那黴爛之氣也蕩然無存了,相反隱隱縈繞在鼻前的,是沁人的檀香味。

滿屋裏沒有一件是值錢物件,甚至連新整都說不上,可看在眼裏,卻說不出的合襯。

似乎這舊桌舊椅舊幾案,再襯著那一兩銀子能買好幾個回來的白瓷瓶,竟有種渾然天成的古拙風韻。

再擡眼往門外看去,院子四角並無規則地散種著幾棵桃樹梅樹。

雖多半是新種,但枝幹粗壯,可以想見,到得年終,白雪覆蓋大地的時候,這門庭前的殷紅,便該熱鬧起來了。

再到得明年這個時候,滿樹的桃紅也會掩去這古舊院落的滄桑。

她看得心裏發顫又發酸。

顫的是沈祟信自幼在兄弟中出類拔萃,那會兒的沈羲就算傻,卻並不癡,也是眾人眼裏的開心果。

如今她去山溝裏守墳三年回來,倒比從前更知情識趣。

這樣的她,已經不能算是灰堆裏的泥團了。

酸的是她居然沒摸清楚底細,就把林霈給推了進來。滿心以為她再折騰也折騰不出個什麽,不過是徒惹笑話,沒想到沈羲不但沒有露怯,反倒讓人耳目一新!

“既然不介意,二位就請用茶吧。”

沈羲坐在主位上捧茶沖他們道。

明明是打小一處打滾的,如今卻放著一邊的小客廳不坐,非把他們安置在這裏,難不成是為了顯擺她這番作為?

沈歆冷笑著覷了眼她,並沒有理會珍珠端過來的茶。

只說道:“你發了筆財,怎麽也不舍得花錢買點好茶葉?還是你把好茶葉藏起來了,故意拿這些殘次貨色來糊弄我和霈哥哥?”

沈羲不為所動,揚唇道:“大姐姐幾時聽說我發了財?”

沈歆噎住,這話倒不知道怎麽往下接了!

她總不能當著林霈的面把她強奪二房瓷枕的事給說出來!

心裏懊惱,不免狠瞪著她,閉了嘴。

林霈卻似壓根沒看到她們鬥嘴,想都沒想地將茶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挺好喝。”他說道。

沈歆皺眉:“霈哥哥腸胃不好,悠著些喝。”

說完不等他回答,又望著安然坐在上首的沈羲:“梁哥兒馬上就要入家學啟蒙了,你不把錢花在刀刃上,整這些沒用的,難不著昔年你母親教你的那持家術,你竟是一句也沒記著?”

卻仍舊是口口聲聲地留不開個錢字。

“哦,梁哥兒今年就不去家學了。”沈羲把杯子放下來,淡淡道。

“不去?!”沈歆話尾高高挑起來,“你難道就不想讓他讀書入仕了?”

“你關心的太多了。”

沈羲望著門外,漫不經心地掠掠鬢發,擺明不想與她扯這些有的沒的。

沈歆氣惱地看向林霈。

林霈卻依舊捧著杯子,望著杯底的茶,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年我們在相國寺求回的小泥人,你還留著嗎?”

突然間,他擡頭望著門口幽幽說道。

沈羲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扇穗兒,聞言手一頓,定在那裏。

相國寺?

哪個相國寺……

她的喪命之地嗎?

她轉臉看過去,三尺外的他目光恰恰已落在她臉上,眼波流轉,似藏著千言萬語。

陽光透過門洞斜照在他臉頰,使他背光的這一面愈發看上去有些深黯。

“你們?你們什麽時候去過相國寺?”

沈歆的疑問打破了這幕尷尬。

沈羲回神。

林霈也驀地收回目光,啜了口茶。

他垂眼掩住情緒,轉眼又沖她揚了揚唇:“我也記不大清了,已很多年了。怎麽,你也想去麽?”

這笑容如陽光一樣的耀眼,仿佛剛才的深黯只是旁人的錯覺。

沈歆正想說什麽,他卻已起身來,拂了拂衣袍上的淺褶說道:“走吧,我母親想是也準備告辭了。”

說完他看了眼沈羲,而後率先出了門檻。

沈歆氣惱地瞪沈羲一眼,擡腳也跟著上了去。

沈羲雖是站了起來,卻也未曾送一送。

相國寺三字像顆石頭敲進她的心湖,在她心裏已掀起波瀾。

這麽說來被赫連人尊為國寺的相國寺依然還在,並沒有隨著大秦的滅亡而損毀。

這京師裏瑞豐行在,昌裕興在,相國寺也在,到底這五十年前後有些什麽變化?

她執著扇柄,重新又坐了回來。

目光掃見林霈吃過的殘茶,她才見松開的眉頭立時又緊皺起來。

這個人明顯與原主交情匪淺,那對小泥人又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林公子倒是還記得姑娘。”

珍珠走到門下,攀著門框小聲嘀咕。

回頭看到直直看過來的沈羲,才又噤聲垂頭。

在沈家當了這麽多年的下人,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她自是知道的,只不過這幾年在外規矩松散,一時也就由著性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