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果上天再給蘇荷一次機會,那麽蘇荷一定會回到昨天晚上,把那個趁酒撒歡的自己捶到暈過去為止。

也能省了醒來後這種恨不能自絕以謝天下的無邊羞恥。

“我都做了什麽……做了什麽……做了什麽……啊……”

蘇荷痛苦地倒進柔軟的床上,一合上眼,她好像就再次回到會所那間晚宴廳裏。

晃眼的水晶吊燈,搖曳的人聲,面前重影兒的人,被拽松的領帶,扯掉了第一顆扣子的白襯衫,冷白淩厲的鎖骨……

還有那顆淡色的小痣。

一切拉近。

“——!!”

蘇荷痛苦地嗚咽了聲,扭頭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許久後快喘不上氣來,她才翻了個身,攤成一個生無可戀的大字型,氣若遊絲焦點空泛地看著空氣。

然後耳邊似乎又多了一個聲音。

就坐在她的床邊。

低緩,微啞,似笑而非。

【不討厭我了麽。】

【完全不!】

【現在是清醒的麽。】

【特別清醒!】

【沒有忘記自己今晚都做過什麽嗎。】

【絕對沒有!】

【那明天還會記得麽。】

【一定記得!】

【不會後悔?】

【才!不!會!呢!】

蘇荷:“………………”

瞞了幾年的暗戀被她一口氣吐露出去了。

當著劇組十幾個人的面逼著商驍喝了一杯酒。

然後當著同一批人的面把商驍壓在晚宴廳的高背椅上……

還在那人面前不知羞恥地耍了一路酒瘋。

蘇荷:“………………”

來一道雷劈死我吧。

我是個不配活在這個世上的罪人。

*

計安安小心翼翼地推開公寓的門,探進了一顆腦袋來,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

客廳沒人。

房間裏窗明幾凈,電視墻上掛著的顯示屏一片漆黑,不像是有人碰過的樣子。

計安安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進門換鞋。

只是走過客廳時,她余光瞥見緊鄰的小餐廳內幹幹凈凈一塵不染的餐桌,以及她昨天離開前剛換了新垃圾袋、此時裏面還一根頭發絲都瞧不見的垃圾桶。

計安安心裏咯噔一聲,下意識擡頭看向旁邊掛著的石英鐘。

下午三點十分。

按時間說,蘇荷應該至少吃過了昨晚的晚餐、今天的早餐午餐了——那餐廳裏怎麽會連垃圾桶都這麽一塵不染的??

又想起自己看到後而倉促趕回的那條新聞,計安安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一個箭步沖向臥室,猛地推開了門——

“老板!!你可不能想不開啊!!”

“…………”

昏暗的房間裏,被這聲音驚醒,不知慘遭何種蹂躪而滿是褶皺的被褥間,一顆長發淩亂得像雞窩似的小腦袋慢吞吞地擡起來。

投來死氣沉沉的一眼。

——幸好還活著啊。

計安安長松了一口氣。

不過等她定睛一看,還是被自家老板這副尊容嚇得不輕。

這也就太……

計安安嘆著氣走進房間。

“我知道老板你難過,但也不要這樣糟蹋自己嘛……您這尊容萬一被哪個狗仔拍去了,那好不容易攢出來的那點良性知名度可都得吹了……”

計安安說完話,停住。

“節哀順變吧,老板。”

“…………?”

蘇荷僵滯空白了半天的腦袋裏緩緩浮現一個問號。

她麻木地和計安安對視。

空氣靜滯幾秒後,蘇荷瞳孔驚恐地一縮,緊緊地揉住被子——

“連你也知道了???”

計安安:“我回老家,又不是進了什麽消息閉塞的大山。倒是趕回來之前,我本來還寄希望於老板你沒看到呢……不過也對,網上都鬧得沸沸揚揚了,估計下午就得有各路登報,您肯定看見了。”

“沸……沸沸揚揚?——全網都知道了???”

“是啊。畢竟是天神。”

“………………”

蘇荷兩眼一翻,感覺自己離當場去世只差一步。

計安安見狀,無奈安慰:“老板你也別太難過了,傷身啊。這俗話說得好,天涯何處無芳草,老板你如今事業正起步,何必單戀天神那一顆花呢?”

“。”

等等。

埋在被子裏考慮死法的蘇荷思緒一滯,幾秒之後她重新擡頭,目光茫然。

“什麽叫天涯何處無芳草……你知道的是什麽消息?”

這次輪到計安安一愣。

“老板你不知道嗎??……那你為什麽這麽傷心欲絕的樣子啊?”

蘇荷嗖地一下坐起身。

過了一秒,似乎覺得自己此時這個抱著被子不撒手的形象略顯睿智,她手一松,把被子用腳尖移開,同時捋了捋長發,竭力做出嚴肅正經的模樣。

“……你剛剛說網上鬧的沸沸揚揚,到底是怎麽回事,先說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