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莊浪衛

哥哥竟然親自來接母親……

傅庭筠急得團團轉:“我母親病得很重嗎?”

金元寶猶豫了片刻,道:“令堂去京都之前,傅家的姻親都曾送去程儀,我也曾到那些姻親家裏打聽,議論令堂病情的很少,議論傅家九小姐之死的……倒是很多。”

也就是說,母親去京都,完全是為了避開那些閑言碎語。

傅庭筠呆立當場,慢慢垂下頭,眼眶濕潤,強忍著才沒有落下淚來。

全都是因為她……要不是她,母親又怎麽會被人指指點點……

趙淩卻皺了皺眉,道:“渭南的事還沒有傳到傅家嗎?”

“我到華陰的時候,傅家才剛得到消息。”金元寶道,“那個時候傅夫人已經離開了華陰。”又道,“傅家大老爺和五老爺一起離開的。如今傅家管事的是二老爺,二老爺已派人去渭南幫著處理喪事,趕去京都報喪。”

母親不知道舅舅的事,所以走的時候才沒有給她留下什麽音信……母親肯定以為她已平安地到達了舅舅家……待這邊的消息傳過去,舅舅去世,她又下落不明……

傅庭筠不敢繼續往下想。

趙淩輕輕地嘆了口氣,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金元寶:“你有什麽打算?”

剛才在廳堂,大家已經七嘴八舌地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講給了金元寶聽。

金元寶沉吟道:“我想跟在九爺的身邊。”

言下之意,如果不能和趙淩在一起,他不想投軍。

趙淩點了點頭。

如果他連這點都做不到,只能說明陌毅等人根本沒有將他放在眼中,他以後就算是去了軍營,恐怕前途也艱難。

“那就這樣好了。”他道,“你趕路也累了,先下去梳洗一番,等會我們好好喝兩盅。”

金元寶知道趙淩還有話對傅庭筠說,恭敬地行禮,退了下去。

楊玉成一直在書房外的天井裏等著,見他出來立刻迎了上去:“九爺怎麽說?”

楊柳巷的宅子裏多是跟了趙淩好幾年的人,自然知道他的規矩。見他進了書房,都遠遠地避開了,此時書房門前只有楊玉成和金元寶。

兩人朝前走了幾步,確定不會聽到書房裏的談話,這才停下腳步。

金元寶先把華陰的事說了,然後道:“九爺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去投軍,我說,如果能和九爺一起,我就去,如果不能在一起……”

他沒再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楊玉成不由急起來:“你怎麽這樣?九爺現在也是身不由己,他當然想我們都在一起……”

“我知道!”金元寶作了個“不要再說”的手勢,打斷了他的話,“這些事,我自有打算。”

楊玉成默然。

金元寶和他們不一樣,他們都出身農家,因為日子過不下去了,才跟著九爺去販私鹽的。金元寶的父親是秀才,他也曾讀過四書五經,從前在一家大戶人家做賬房,後來因為那家的嫡子和庶子爭家產被牽連進去蹲了大獄,又機緣巧合結識了九爺,佩服九爺為人仗義有謀略,這才跟了九爺的。平時大家都在一個鍋裏吃飯,可他的談吐、習性和他們都不一樣,他們想和他親近也親近不起來。他雖然看上去沉默寡言,可要說起話來,卻如張儀重生,誰也說不過他。他又有主見,拿定了主意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往日都不覺得怎樣,但此時正是九爺為難的時候,楊玉成想想都覺得意難平,忍不住低聲道:“要不是傅小姐猜對了,我還以為你跑了呢!”

金元寶知道,他們總覺得他有些故作高深,他也不想這樣。可有時候他說來說去他們也不明白,偶爾還會覺得他杞人憂天很可笑,久而久之,他也不想多說了。反正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聽見楊玉成的嘀咕,他不禁愕然:“你說什麽?”

楊玉成心裏正不舒服著,見金元寶露出驚訝之色,在心裏腹誹:你不是自詡算無遺漏,整日做出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嗎?今日我就叫你大吃一驚好了。

想到這裏,他不由露出燦爛如夏日般的笑容:“你不是去了華陰嗎?大家心裏都有些不舒服,傅姑娘卻說,你是算著九爺的計策沒什麽勝算,不想九爺遺憾,所以才去華陰送信,然後準備回來幫我們收屍的……”

“你說什麽?”金元寶神色大變,望著楊玉成的目光驚疑不定。

楊玉成不免有些得意,添油加醋地道:“傅姑娘把你算得死死的。她說,你要學程嬰。”這是他了《趙氏孤兒》的戲文才知道的,“還說,忍辱負重地活著比慷慨激昂地死更不容易。”

金元寶扭頭朝書房望去,看上去好像有點高興,又好像有點傷心,表情很是怪異,站在那裏久久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