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2/3頁)

結果現在金玉音一句輕飄飄的話,就把似乎已經塵埃落定的局面又翻轉了過來。

不錯,她確實犯了欺君大罪。但是如果她被告發,那麽他江懷越命令手下嫁禍給邢錕的事實也會隨之東窗事發。

而一旦此事公開,金玉音或許還不會被處死,但萬歲本來就曾對他和榮貴妃起過猜忌,倘若得知他為了脫身而嫁禍他人,那豈非又會使他和榮貴妃陷入不利境地?

窗紙簌簌作響,他的雙眉微微蹙起。

次日一早,他就離開了大內回了西緝事廠,二話不說找來楊明順,吩咐道:“今天務必查清金玉音來歷。”

楊明順一愣:“督公,好端端的怎麽去查金司藥?”

他臉色一肅:“什麽時候輪到你問原因了?”

楊明順自討沒趣,只好灰溜溜安排手下去了。不到半天時間,寫著金玉音家世的密函已經遞交了上來。

金玉音,本名金卓瑛,出身詩書世家,其父金孟年年輕時候就以文采過人而著稱,又擅長書畫,堪稱江南才子翹楚。然而金孟年在科考之中連年失利,直至三十多歲才剛剛踏入仕途,輾轉幾處小縣城任職均不如意,最後受人排擠憤然辭官。回到杭州之後醉心於編纂文集,但因不善經營家業,致使家境每況愈下,幸得愛女金卓瑛盡力料理,才能勉強維持。幾年後,金孟年染病亡故,他這一脈只剩孤女卓瑛,當時她只有十四歲。

就在同一年,大內向民間征選女官。金孟年的叔父向地方官竭力推薦了蘭心蕙質的卓瑛,其後,她果然被選入宮中,直至現在已經正好十年。

江懷越看到這裏,又指了指最後的一個名字,問道:“這個沈睿,是怎麽回事?”

楊明順道:“哦,是這樣的。金家本是大家族,但到了金孟年這一輩,除了弟兄兩個之外,就只有一個妹妹。而且她嫁到鄰縣後沒過幾年就病故了,留下一個兒子叫做沈睿。沈睿的父親又嗜賭如命,後來很快敗光家業,被債主逼得上吊自盡。金孟年憐憫這外甥,便將他接回了金家撫養。沈睿從小跟著舅父讀書學畫,金孟年對他可以說是寄托了厚望,一心覺得他可以一舉成名天下知,光耀門楣,以慰母親在天之靈。誰知這沈睿離開杭州來京趕考,卻從此杳無音信,金孟年又氣又憂,沒多久就病故了。”

“這個沈睿,和金玉音關系如何?”

楊明順為難地抓抓下巴:“這還沒法查實,畢竟已經過去十年,而且這個人早就消失不見,除非去杭州詢問對金家知根知底的熟人,否則怎麽查得到呢?”

“那他為什麽離開金家之後就沒了蹤跡,也沒法查?”

“這個……督公還請多給些時間啊!”楊明順哀告著,心裏其實滿是疑惑,不明白為什麽忽然要翻金司藥的底細。

忽然一想,可怕的念頭脫口而出:“督公,您難道不要相思姑娘了?”

“胡扯什麽?!”江懷越瞪他一眼,“你腦子裏就知道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楊明順委屈兮兮地道:“那忽然去查金司藥的家底,您都沒仔細查過相思姑娘……”

江懷越無語至極。

“相思有什麽值得我去查核的地方嗎?”

話說到此,自己又覺得不太對,果然楊明順揪住了錯處,叫起來:“督公,看來您對相思姑娘只是逢場作戲!您不是不知道,她現在是樂籍,您難道就打算讓她一輩子待在教坊裏?她都十七歲了,指不定哪天就被什麽達官貴族給買下……”

話沒說完,江懷越那冷厲目光已射過來,嚇得他只好閉嘴。

雖然如此,江懷越心裏還是留下了印記。確實,不管是從保定事件還是太液池惠妃流產來看,有些人已經在加緊步伐,似乎趕著時間要完成什麽事情。而從盛文愷的言論中,也已經透露知曉了相思與他的關系。

相思再留在淡粉樓的話,他總覺得隱隱不安。

“消除樂籍,本來應該不難吧?”他問楊明順。

楊明順聽他這樣一開口,一下子興奮起來,眉飛色舞道:“哎呀督公大人,這你可問對人啦!前些時候我還幫人辦過類似的事情,只去了兩趟教坊司找那個張奉鑾,很快就辦妥了!”

江懷越支著額頭:“真那麽簡單?”

“官妓太多了我的大人!教坊司也管不過來,尤其是那些不出名的,只要有人願意多多出錢,張奉鑾大筆一揮就給她消了樂籍,重新落籍就行。”

他卻還是不放心:“但是相思如今已經算是紅人……況且……算了,你找個面生的去趟教坊司,不要說是我打聽,隨便編個千戶的名號問一聲。”

“行。”楊明順一口答應,興沖沖找人去了。

江懷越以指節抵著眉心,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再看著記載著金玉音往事的密函,心中忽又想起了昨日在城南小院中的繾綣流連,相思那帶著笑的眼睛,溫柔若水的糾纏,以及讓人心跳加快的氣息與話語,猶在眼前,猶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