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回歸篇之五】 30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臉, 反唇相譏道：“……難道你不相信我可以在‘那個人’面前保守秘密嗎？！”

然而, 聽到了他的詰問之後，她只是單手一撐沙發就站了起來，平靜地與他對視，那雙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

“我相信你, 西弗勒斯。”她說。“我只是不相信黑魔王會信任你到不舍得對你下手——假如他認為有必要的話, 鉆心咒也好、奪魂咒也好，甚至是更嚴重的……他不會吝惜加諸於你的身上，就如同他肆意地折磨別人一樣。”

安靜而昏暗的室內，微微飄散著極淡的塵土氣息，還有久未點燃的壁爐裏此刻燃著的木柴的味道。她的聲音溫和鎮定, 說著的內容卻驚心動魄。

“黑魔王誰也不信。一旦他認為你有可能窩藏莉莉, 或對莉莉的下落知情不報，他也會對你下手的。西弗勒斯, 我想莉莉不告訴你她的下落, 是不希望你為此而冒什麽風險吧。”

斯內普：“……”

他仍然感到一陣憤怒——而且是一陣全新的憤怒從心頭湧起, 然而他卻無話可說。

在馬爾福莊園被倒吊在半空的凱瑞迪 布巴吉的最後樣子突然在記憶裏浮了起來。那個時候, 她認出了他, 哭著叫他的名字, 就似乎是在哀求著他能夠出手救救她、或至少給她一個痛快似的；然而，他只能發動了大腦封閉術，神情空洞冷漠地坐在那張長桌旁, 麻木地聽著貝拉特裏克斯的尖聲大笑和黑魔王喊出“阿瓦達索命”——

他不得不承認, 在腦海裏想像了一下凱瑞迪 布巴吉的那張臉換成莉莉 伊萬斯之後, 他竟然感到了一陣冰冷而無情的慶幸感——慶幸著即使頂著那麽多黑魔王意欲殺之而後快的特點，那個假莉莉仍然逃脫了食死徒的追捕，隱藏到一個就連黑魔王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了；然而現在面前的這位鳳凰社的女性成員——同樣是鄧布利多那個老瘋子百分之百信任的人，卻一口回絕了他對同伴的生死的正常關心——那種愚頑的態度簡直令人惱怒！

雖然知道她說的大概都是實情，但是這種態度實在令人無法愉快地接受她的話。而且，她大概是不記得今晚稍早前她自己快要被過高的體溫自行燒死在那條暗巷裏了——他好心地收留了她，她借助他的魔藥好了起來；然後現在，她站在他的房子裏對著他大放厥詞，一副理直氣壯、冠冕堂皇的樣子——哦，梅林在上，這真是太好了。

柳泉聽到斯內普煩躁地哼了一聲。突然之間，她感覺剛才還彌漫全身的疼痛和高熱都不是那麽明顯了。或者說，持續的高熱已經讓她的身體麻木了。

她甚至還有心情笑謔道：“哦，別這麽暴躁嘛，西弗勒斯。你這樣……就表現得好像很在意似的——我確定，莉莉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不過黑魔王就……”

斯內普煩躁的哼聲更響了，以至於他的聲音都失去了平靜，顯得那麽心煩意亂。

“我假設你還沒有被高熱奪去理智，柯倫邦小姐。那麽你就應當明白你面前站著的不是什麽好人，而是一個資深食死徒——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好對象……”

柳泉彎起眉眼，簡短地應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西弗勒斯。”

斯內普噎了一下，很快又找到了反擊的藉口。他圓滑地笑著，“哦，當然，當然。一個忍辱負重的臥底英雄——如果那只老蜜蜂當初是這麽告訴你的話。不過很不幸，我並不是他描繪的那麽……”

柳泉嘆了口氣，再度打斷他。“我們認識很多年了，西弗勒斯。我並不是完全因為阿不思的話才信任你。一個人的品格，才是別人決定是否值得自己付出信任的關鍵。”

斯內普噎住——這多麽難得！他的毒液噴灑速度向來和他飛速旋轉的大腦是同步的，能讓他暫時停止這種全方位無差別攻擊，應該令人很有成就感吧？——他似乎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發出像什麽東西梗在嗓子裏一樣的嘶嘶聲，惱怒地說道：“……你的腦子的確被巨怪踩了，我想。”

柳泉雖然還是感覺身體有點不適，但卻也忍不住悶笑起來。

難得能在他面前占到言語上的便宜啊。甚至她剛剛大膽包天地在言語裏暗示“莉莉一定會因為你的關心而感到很開心的”這件事，他好像也因為急著炸毛而忘記了強烈否認？——果然對於這個又無趣又沉悶的老單身漢而言，“告白”這一類直白的言語才是大殺器嗎？

她的笑聲讓斯內普更郁悶了。他忿忿地開口：“你這種態度……讓我感覺很熟悉。”

柳泉的笑聲乍然而止。她一瞬間緊張起來。

鄧布利多的永久混淆咒不可能出問題。那麽就是她的言行舉止出了什麽紕漏？……這不可能。這麽多年來他都沒有懷疑過什麽……更何況他不是恨她入骨嗎，恨那個竊占了莉莉軀殼的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