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失去的城市 43(第2/2頁)

“水。”她輕輕說了一句。

“不好意思。”審問者說道。他正在把玩手中的鉗子,一臉深情地看著它們。“你說什麽?”

她假裝自己口渴到言語不利索。“水……”

他已經近到能拔掉她的牙齒了嗎?她有兩個機會這麽做,這是其中之一。但如果她失手的話……

不。最好等一等,最好試著讓他產生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接著,像是費了好大的勁,她才用審問者足以聽清的音量說出了“水”這個單詞,然後他笑容滿面地走了出去。

“啊,我想這就是你說的。”他指了指片刻過後去而復返的一個人,他拿來一個大陶杯,然後放在了桌上。

她咧著嘴試著去夠那個杯子,之後給了他一抹魅力十足的笑,對方笑著拿起杯子放到她嘴邊,興奮地想著這個美麗的女人已經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她是如此無助,以至於連喝口水都需要幫忙。噢,不知道他會有多享受接下來將發生的事情。審問者是個熱衷於他的工作的人。

他精於此道,他是個專家,擅長帶來……

痛苦。

他的胳膊上傳來一陣劇痛。她用牙齒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而且她不只是在咬他,她在吃他。噢,我的上帝,她在活生生地吃他。

他淒厲地叫喊起來。陶杯應聲落地,卻沒有碎開。庫普麗特將她的牙死死嵌進審問者手裏,在嘗到汗水和泥土味的同時,她的脖子也被掐住了,她用盡全力讓他痛不欲生,並且用上了她所有的力氣將他拉了過來。這時她也將所坐的椅子踢得歪向一邊,將她全部身體的重量都放在了她的前臂上,準備用以重擊審問者的腿部,讓他失去平衡並加快他倒地的速度,以此讓他摔在桌子上,要是等他撞倒桌子用臉弄破陶杯,加重疼痛就太好了,庫普麗特這麽想著,不過這不是她的主要目標,因為她現在要做的是……

用盡全力包括全身的重量,她終於弄歪了桌子,這時袖劍順著桌面斜斜滑進了她等待已久的指間。審問者擋住了視線,所以她看不到它們滑過來,但她的手指摸到了其中一把,這時她猛地放開了她口中那只手,因她的一顆牙齒留在對方膚肉中而痛得喘起氣來。她的牙齒間滿是鮮血和撕爛的膚肉,不過眼下她毫不在意;她唯一關心的便是她拿了袖劍,摸到了保險開關。越過審問者她還能看到另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好笑的眼神,然後摸向了他們的庫爾克彎刀,因為,畢竟,她還能做什麽?她根本毫無機會。就算手裏有袖劍,她依然被綁在椅子上,周圍有三個大漢,以及一道上鎖的門。她訓練有素、聰明以及幸運,但目前沒有幸運到能夠得救。

他們清楚,她也清楚。他們都知道這件事會有什麽樣的結局:她會把他們想知道的都說出來,而且之後她便會死。

庫普麗特對此當然也一清二楚。只是她拿到袖劍的目的,不是為了用在抓她的那些人身上。

她是要用在自己身上。

但她得先小小地感謝一下神靈,因為她有機會拿到一把袖劍,還讓她的拇指摸到了保險開關,不過她做的事卻有些奇怪:她將臉靠近了審問者的喉嚨,後者正試圖從她那裏掙脫。她將臉靠近他的喉嚨,就像是她正在仔細查看那個部位的什麽東西,並且因為她手臂的位置,看起來好像她正在給他一個情人式的擁抱,將她的身體嵌進他的身體裏那樣。

抓她的人中的其中一人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但為時已晚。她已經將袖劍架到了審問者的脖子上,她的視線仍然盯著他的脖子,接著她放出袖劍,刺穿了他,然後朝她刺去。

在庫普麗特死之前她回想了自己的一生。她想到了家裏的丈夫和小兒子,他們正迫切找尋著她的去處。她甚至想到了她可憐的老朋友阿賈伊——好吧,我很快就來找你了,老朋友——還有她想到了兄弟會並衷心祈禱它一切順利,最後她滿心沉重地希望,她為之奮鬥的創造一個更好更公平世界的目標,在她死後依舊能夠繼續。

就在袖劍的劍尖刺穿了她的攻擊者的喉嚨,即將刺進她的眼睛和大腦時,庫普麗特意識到,比起他們為她準備的死法,這個死法要好得多,但是她卻疑惑這是否會是一種高尚的死法。她什麽都沒告訴他們,她希望這能算得上高尚。她希望委員會最後能裁定她是帶著榮譽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