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秋天的陽光裏(第2/3頁)

戴遠傑給徐鳳年宋漁搬來兩條椅子,徐鳳年接過椅子後,沒有名正言順地擠占姚白峰那個中間主位,只是隨意放在林鬥房旁邊落座。至於清涼山大管家宋漁,更是幹脆沒有接過椅子,笑著搖頭拒絕了,屏氣凝神站在遠處。

姚白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微微一笑,然後臉色轉為凝重,開門見山問道:“王爺,敢問廣陵道春雪樓變故,清涼山可有插手?”

初秋的日頭和煦暖人,但是在姚白峰拋出這個問題後,即便是林鬥房尉鐵山這些老將也感到一股心悸,原本意態閑適的坐姿都瞬間變成正襟危坐。

徐鳳年臉色如常,輕輕搖頭笑道:“我倒是想有點關系來著,可惜沒有。”

姚白峰凝視著這位年輕藩王略顯狹長的眼眸,久久無語,似乎沒有抓到預料之中的端倪,老人嘆息一聲,自言自語道:“亂世之象啊,才過了短短二十余年太平世道,怎麽就淪為這般光景了?”

徐鳳年臉色依舊恬淡,微笑問道:“姚先生是覺得為何這天下除了涼莽邊境狼煙四起,怎麽就連中原也要兵荒馬亂了嗎?”

姚白峰愕然,隨即苦笑道:“王爺無需如此挖苦,老夫捫心自問,從未覺得為了中原安穩,北涼將士就應該戰死邊關。”

徐鳳年思索片刻,緩緩道:“今日中原亂象,朝廷難辭其咎,離陽削藩和抑制地方武將勢力兩事,大方向是對的,但是落在實處的具體手腕,太過酷厲了,比如閻震春楊慎杏這撥手握兵權的老人,心向趙室毋庸置疑,還有那淮南王趙英其實也根本不用戰死沙場,恰恰相反,這些人正是離陽的元氣所在,讓其老死病榻,雖然拖泥帶水,但遠比用一場處心積慮的廣陵道戰事,來幹脆利落地死人奪權,也許要好得多,還有,離陽文武百官,誰都不是傻子,如果說給我爹惡謚,還在承受範圍,那麽老首輔張巨鹿的晚節不保,尤為寒心。當今天子不能說是昏君,原本應該被稱為中興之君才是,種種舉措,例如增設館閣,破格美謚閻震春等等,也算大慰廟堂文武之心,只可惜有些事情,身為臣子的張巨鹿做得好,作為君主的趙篆未必就能做好,最少他的時間就不夠。”

徐鳳年心平氣和道:“現在的中原亂象,亂在何處?亂在人心罷了,淮南王趙英懷怨而死,膠東王趙睢郁郁而退,靖安王趙珣戰戰兢兢取媚太安城,廣陵王趙毅自汙名聲而求世襲罔替,那麽燕敕王趙炳的起兵北上,也就在情理之中。離陽武將,不說閻楊那些老人,年輕一輩中,盧升象,蔡楠,唐鐵霜等等,相信這些人一樣都會有一些難言隱痛。如果張巨鹿沒有死,哪怕已經離開廟堂退居江湖之遠,又甚至只要不是身敗名裂的下場,今日中原絕對亂不起來。”

姚白峰面有痛苦之色,顫聲道:“不管如何,百姓何其無辜!”

尉鐵山微微搖頭,劉元季翻了個白眼,這些從死人堆裏活下來的北涼老將,大多都對這種書生意氣有些嗤之以鼻。

徐鳳年平淡道:“自大秦立國起,八百年以來,分分合合,戰火不斷,哪個朝代的百姓不是無辜?而且先生‘不管如何’這四個字,太過輕描淡寫了,那皇帝趙篆哪怕有千百借口理由,但只要他還坐在龍椅上,這場禍事就得由他來負擔。就像我徐鳳年擋住了北莽馬蹄,沒有任由他們長驅直入中原,朝廷不念好,我根本不在意,如果擋不住,第二場涼莽大戰輸了,以後青史罵名也好,當世的中原百姓戳著我的脊梁骨罵也罷,我一樣還是不會在乎。”

蹲在不遠處翻書曬書的徐北枳轉頭重重咳嗽一聲,沒好氣道:“這些大話屁話晦氣話,少說兩句,你北涼王不在乎我徐北枳還在乎呢!還有啊,姚先生是咱們白馬書院的院主,你給我客氣些!”

徐鳳年無言以對,有些吃癟。

姚白峰哈哈大笑,開懷說道:“無妨無妨,王爺今日肯說這些不討喜的言語,我這個脖子都埋在黃土裏的老頭子,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劉元季嘿嘿笑道:“那是當然!咱們王爺是地地道道的北涼老爺們,是實在人,從來不說離陽朝廷那邊狗屁倒灶的官腔!”

林鬥房笑罵道:“王爺祖籍遼東錦州!何況也不是出生在北涼!你劉老三這輩子拍馬屁無數,就沒一次上得了台面。”

劉元季天不怕地不怕,對大將軍徐驍也是敬而不畏,唯獨畏懼林鬥房這個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否則當初到頭來整個北涼就只有林鬥房賞給了劉元季幾記老拳,如果不是尉鐵山等人拼命攔著,估計劉元季還要被踹上無數腳。

尉鐵山欲言又止。

徐鳳年眼尖,溫和說道:“尉老將軍有話直說。”

尉鐵山一咬牙,沉聲問道:“王爺,咱們北涼當真要依靠那些年輕人?把三十萬鐵騎和北涼存亡都交付流州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