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夜森林的女巫

月光淡淡地在森林的上空彌漫著，擡起頭來，能明顯地知道它的存在，然而環顧身邊，卻只能見到幽幽暗暗的綽影，就仿佛有著某種魔力，使得月亮女神莎爾娜的魅力被莫名地阻斷了。

無數雙眼睛在森林中時明時滅，樹葉婆娑地舞動著，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安靜得能讓任何勇敢的人從心底產生一種空虛的感覺。唯一的沙沙聲，來自於一雙謹慎移動著的腳、與積滿在地上的枯枝敗葉的摩擦聲。腳的主人，是一個沉默的青年，拿著石槐木制成的手杖，戴著合適的禮帽，身上是精致的黑色絲絨禮服。

一條黑色的暗影從地裏升起，在他的眼前逐漸成形。青年能夠感覺到它正森然地看著自己，脫下禮帽按在胸口，他說道：“盧烏堡的肯達爾·馮·克洛維子爵，前來拜候暗夜森林的主人、女巫施維尼夫人。”

暗影凝視著他，並慢慢向他靠近，直到整個覆在他的身上，有如冰冷的水一般從子爵的皮膚上淌過，最後沉入了地底。似乎是森林的主人接受了他的求見，整個林內突然亮了許多，而一些原本只是在暗處晃動著的影，也看得更加清晰了：紅帽子的小惡魔、半人半獸的埃爾、藍色皮膚的黑安尼絲……

禮帽仍然按在胸前，克洛維子爵向它們微微地致意後，拿好手杖繼續向前走去。走了大約有半個小時，一座簡陋的木制小屋終於出現在肯達爾的眼前，他走到門前，輕輕地用手杖敲了敲門。

沒有人開門，也沒有人回應。

“施維尼夫人！”子爵小心地叫了一聲，卻還是沒有動靜。他猶豫地推了推門，門卻嗚吱吱地打開了，走前幾步，他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首先吸引到他的注意的，是一具用釘子將各個部位掛在墻上的骸骨。骸骨右邊放著一張小床，而左邊是還燃著火的壁爐，火光不安地晃動著，不時蹦出一些灰燼。視線再往左移一些，看到的是……一雙眼睛！

在靠著壁爐的角落裏，坐著一個奇怪的少女。她所蜷縮著的角落，剛好是光線的死角，而披散著的長發完全遮住了她的臉。她穿著肮臟的灰色衣裙，整個人瘦弱得像缺乏營養的孩子。

只有那雙透過發絲注視而來的眼睛，卻是異樣的明亮。

“您好，”子爵躬了躬身子，“我想找施維尼夫人。”

少女盯著他，艱難地擡起手朝旁邊指了指，便又垂了下去。

肯達爾仔細地看了看少女所指的地方，猜想她是否是讓自己坐上壁爐前唯一的小凳。他禮貌地道了聲謝，走過去坐下。少女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舉動。

青年將手杖放在觸手能及的地上，再次看向少女，門卻在這時“砰”地自行關住了，讓他嚇了一跳。有些不自在地，他避開少女的目光，輕咳一聲：“您好，我的名字是肯達爾·馮·克洛維，我來拜見……”

“維夜！”少女輕輕地說了一聲，聲音小而艱澀。

肯達爾疑惑地看著她。

“維夜……我的名字！”

“維夜小姐，您是……”

“女巫，”維夜看著他，“我是這裏的女巫！未來的領主大人。”

肯達爾怔住了，不是因為身份被她揭穿，而是因為她自稱是女巫的行為：“抱、抱歉，我原本以為，一塊土地上只會有一個女巫……”

“嗯，我是這裏唯一的女巫。”

“可是，”子爵遲疑了一下，“我聽說，這片土地上的女巫是施維尼夫人。”

灰衣的少女沒有回答，只是艱難地擡起手，再次向肯達爾坐的地方指了指，這一次，她指得更高了些。肯達爾猛然醒悟過來，回頭看向掛在自己身後的那具骸骨。

“它、它是……”

“施維尼。”維夜充滿厭惡地回答。

肯達爾呆住了。女巫施維尼，竟然已經死了？拼受著父親的指摘，不理會教會可能的責難，一心以為能夠借助這不被承認的力量挽救克薩恩郡的子民，結果找到的，卻只是一個死人？

“你很失望？”維夜看著他。

“強大的邪惡正侵襲著這塊土地，我想尋求她的幫助。”肯達爾苦澀地說著。

“聽起來是件很糟糕的事，”少女安靜地看著他，“只有在死亡的陰影已無法阻擋時，人們才會想得到女巫的幫助。”

肯達爾轉回身子，重新看著維夜，維夜卻忽地靜了下來，像是在側耳傾聽著什麽，她微擡著頭看著施維尼的骸骨，臉上現出不耐煩的神情：“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再說了……不，我不會不喜歡他，他很有禮貌，我喜歡有禮貌的人……”

“維夜小姐……”

“我能摸一摸你麽？”

“什麽？”克洛維子爵有些不明白地看著她。

“我能摸一摸你麽？”維夜的眼睛從發絲間透出詭異的光，“手也好，臉也好，你能讓我摸一摸你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