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反目

“一幅畫一千兩,看來只要有這門手藝,在這兒我就餓不著了!”

盧悠悠美滋滋地算著,正準備推開自己的房門,忽地想起先前“丟失”的那幅畫,轉頭就朝李祈的房間走去。

以他的習慣,進城一趟沒大半天肯定回不來,能趕上杜清漪的晚間治療就不錯了,她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去他房間裏找一找,若是找到了她的畫,看他還怎麽抵賴。

李祈住在藥廬一角,聽說還是因為他要留在谷中長期拔毒療傷,才特地蓋了這麽三間木屋。看起來外表與藥廬其他的房間並無差別,可裏面的陳設布置卻格外精巧雅致,尤其是書房中的筆墨紙硯,一看就知道不是杜清漣給她畫藥草圖的普通貨色可比的。

在這個前提下,她那份畫稿本該十分顯眼,可偏偏她找遍了整間書房都沒找到,就忍不住召喚出小銀狐來。

“你的畫稿?好說,看我的!”

小銀狐倒是十分給力,小尾巴一掃,書案上的畫軸都飄了起來,其中一份直接從紙堆裏飛了出來,晃晃悠悠地落在盧悠悠的手上。

“你搞錯了吧!”

一入手盧悠悠就知道不是自己的畫,剛想放回去,畫卷倏地抖開,她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她昔日的素描老師曾經說過,人都說西方油畫素描栩栩如生,猶如照片般能重現景物人像,可若是論及意境,國畫絲毫不遜於油畫。

尤其是古典的傳統工筆畫,盡其精微,取神得形,以線立形,以形達意,故而在形似一節上,並不亞於油畫。五代時的畫家黃筌所畫的花卉翎毛因工細逼真,呼之欲出,而被蒼鷹視為真物而襲之。

只是眼下這個並不屬於她原本空間歷史上的世界裏,尚未有這等名家出現,故而才會讓她取巧,在花會上一鳴驚人。

而眼前這幅畫,若論逼真程度,肯定比不上她的畫,可那寥寥數筆勾勒出的線條人物,卻已能傳神地表現出人物的形象——那畫中人,纖手捧玉瓶,對花汲朝露,笑靨妍妍,正如晨曦般明媚動人,輕靈剔透,讓人一見就挪不開視線。

似她,卻又不像她。

這只怕是他眼中的她,而並非真正的她。

連她自己都不曾想過,折騰了幾日才能采到七朝露,那一霎的欣喜落在他眼中,竟是如此動人的模樣。

盧悠悠第一次感覺到心如鹿跳,那種急促而炙熱的跳動,仿佛要一口氣從嗓子裏蹦出來,告訴她一個一直回避的問題。

小銀狐見她呆在那兒不動,臉色卻一陣紅一陣白的,便忍不住用大尾巴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這幅畫啊?找到就快走啊!”

“是……不是!”

盧悠悠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幅畫放下,壓在了其他的畫卷下面,她不知道李祈這裏為什麽會有她的畫,也不想知道李祈到底在想什麽。她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完成任務就要離開,根本不該對任何人產生不該有的感情。

心亂如麻地逃出李祈的房間,盧悠悠簡直後悔自己多此一舉,這回抓賊不成反做賊,心虛到家了。

“你怎麽在這裏?”

沒走出幾步,前面忽然傳來杜清漪的聲音,盧悠悠一擡頭,正好看到杜清漪走過來,雙目赤紅地瞪著她,滿面怒容,臉上還帶著些許淚痕,形容狼狽之極,全然沒了平時恬淡雅靜的形象。

“你去李公子的房中做什麽?”

“沒什麽,本來想找他借用些畫紙,沒想到他還沒回來……”盧悠悠擔心地看著杜清漪,“清漪,你沒事吧?”

“畫紙?你是不是想告訴所有人,畫是你畫的,而我只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

她不說則已,一說,杜清漪愈發紅了眼,指著她泣聲道:“枉我還把你當姐妹,原來你假惺惺地說幫我,卻在背後勾搭章公子,還出賣了我!明明是你說要幫我的,可到最後他卻怪我……怪我搶你的畫來揚名,不屑與我這樣……這樣欺世盜名之人來往……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她越說越傷心,最後竟聲嘶力竭地大哭了起來。

“啊……怎麽會這樣!”

盧悠悠想起先前見到章若虛時的情形,愈發後悔,“我一直都說是替你傳話,幫章公子畫《遊仙窟》的插圖,從未說過《江月百花圖》是我畫的……”

“你沒說過,可你處處在他面前表現,到底是在替我著想,還是自己另有企圖?”

杜清漪越想越氣,看著盧悠悠的眼神也不善了起來,“你說,你是不是早就對他有意,才故意借我出頭。他……他居然還說要替你贖身!你到底是怎麽勾引了他……”

“我不是我沒有,這都是誤會!”盧悠悠一聽就炸毛了,這黑鍋可萬萬不能背,“是他自己猜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