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活的意義(第2/2頁)

七區裏有一共有三十八座生活樓,720位於最外圍,翻過欄杆便是已經廢棄的農業區,平時根本沒有人會來這裏,所以顯得格外幽靜,甚至有些可怕。

樓前大約三十米寬的間隔區裏沒有自行電車,更沒有什麽豪華的懸浮車,花壇裏也沒有整齊的草坪,角落裏殘著一些去年冬天沒有收割的菜與野生麥苗,雪已經覆蓋了一層,上面沒有鳥踩落的竹葉,也沒有貓留下的花朵。

走到鐵制單元門前,少年從褲子口袋裏取出鑰匙,有些動作遲緩地插入鎖口,左右慢慢搖晃了兩下才打開了門。走進樓裏,左邊那個房間的木門把手上殘留著不知什麽時候潑落的、已經凝固的湯汁,右手房間的鐵門上滿是銹跡。

這次他沒有再次取出鑰匙,而是直接敲了敲門,手指與鐵門撞擊發出的聲音有些沉悶,節奏非常穩定。

吱呀一聲,鐵門被人從裏面用力推開,露出一張天真、好看的小臉。

“哥,你回來了?”

少年站在門外沉默了會兒,似乎在想應該怎樣回答這句話,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喊他哥的那個少女沒有覺得他有什麽異樣,趿拉著棉拖鞋跑回客廳,坐在滿是墊子的軟椅上,伸手把那個雪白的大娃娃抱進了懷裏,繼續看電視。電視光幕上播放的是動畫片,不知道是什麽內容,讓小姑娘不停地傻笑。

她懷裏的那個雪娃娃也在傻笑,因為沒有嘴巴,於是眼睛眯成了兩條曲線,看著很是可愛,又詭異的厲害。少年換了拖鞋走進屋裏,站在軟椅旁邊看著小姑娘與她懷裏的娃娃,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又想不起來應該說些什麽。

雪白娃娃頭上有個蝴蝶結,那個蝴蝶結忽然飛了起來,落在少年的肩頭,高速地敲擊著他的頸部,像是在給他按摩,同時告訴他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以及小姐好像病又犯了,忘了做飯。

……

……

能夠做這麽多事情,還能用身體表現軍方密碼的小東西自然不可能是真的蝴蝶結,也不是蝴蝶。

它是寒蟬,那個娃娃自然就是雪姬,抱著娃娃的少年自然就是花溪,被花溪稱作哥哥的當然就是井九。

他們離開地底來到這個城市已經有段日子了,談不上與世隔絕,反正就這樣很隨意、或者說很粗糙地過著日子。

花溪因為頸後芯片受到損傷的原因,忘記了很多事情,整個人就像個真正的小孩子一樣,時常對著電視傻笑。

雪姬對著電視傻笑,不知道是因為覺得這個世界的很多事情都很可笑,還是覺得現在的井九很可笑——現在的井九就像是一台以最強省電模式運行的終端,功率消耗極低,自然計算能力與各種能力都下降到了極限。

再往前一步,他就會睡眠或者死亡,如果他稍微調高一點功率,就會激發承天劍的程序。

這種狀態下的他確實像個自閉症孩子,或者孤獨症患者,而在雪姬看來,他就是個癡呆兒。

景陽真人變成了傻子,這難道不可笑嗎?

可能是因為相由心生的緣故,他的臉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雪姬看來這就更可笑了。

“去做飯。”井九說道。

花溪歪著頭想了會兒,才想起來今天自己忘了做什麽,啊了一聲,趕緊起身進了廚房。

井九坐到軟椅上,有些機械地放了幾個墊子在身後,慢慢地靠了上去,伸手拿過搖控器,很自然地調到了新聞頻道。

雪姬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心想看在你是個傻子的份上,就不殺你了。

“前進二號基地……恒星異常活動……空間裂縫……震驚。”電視光幕上新聞主播在嚴肅地說著什麽,井九其實聽不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新聞頻道,只記得這好像是個很重要的事。

這時候花溪的聲音從廚房裏響了起來:“酸辣苞白要放白醋還是陳醋?”

井九看著電視光幕,沉默了很長時間。

花溪與雪姬都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他說道:“麥田沒有意義。”